第4章

她一点都不想被这个人触碰------------------------------------------。，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大哥！这怎么能行！衍弟都已经定棺了！死者为大，这等惊扰亡灵的事……开棺。”，语调依然像冻结的冰水。。，从腰后的皮套里拔出了一把扁平的铁钎。，将尖端用力卡进了那条被生漆封死的缝隙里。，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咯吱!咔！”。，那厚重的朱红棺盖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直接掀起了一道斜角。，望进了棺椁最深处。、干瘪的骨头，它们被胡乱地拼凑在一件残破不堪的银黑色甲胄里，甲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污浊的斑块，有些地方已经被外力撕扯得完全变形。。。
霍衍怎么可能会死。
他活得比谁都好。
他现在该在那个什么不知道的穷乡僻壤里，被一个女人救下。
六年里，他们会在那几间漏风的茅草屋里恩恩爱爱，生儿育女，直到最后带着一副施舍的面孔重新站在霍家高大的门槛前。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骨头。
棺椁被撬开后，那种枯槁的气味，开始在香阁里弥漫。
突然，她的胃底泛起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前世，她就像一个被钉死在木桩上的傻子，每天早晚对着这么一堆从不知道哪个荒坡上捡来的**或者不知名死人的烂骨头，恭恭敬敬地磕头、烧香、流眼泪。
她用自己最美好的六年青春，在这个发霉的院子里，熬成了一具真正行尸走肉的干瘪寡妇。
这比看到死人还要让人觉得无比恶心。
“三弟妹？”
霍璋的声音在背后有些不确定地响起，带着一种看到她呆立不动的毛骨悚然，“你……你还好吗？是不是惊着了？”
曲白星没有任何回答。
就在下一秒，她原本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气力。
双膝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栽了过去。
这种晕厥并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极度的饥饿、长时间的缺血、加上骤然接收到那些庞杂且刺鼻的气味冲击，让她的脑腔在这一刻彻底缺氧。
意识开始变得如同雪花点般模糊的时候。
预想中砸在青石板上的剧痛并没有发生。
在她的身体几乎要砸向地面的那一刹那。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斜下方伸了过来，精准地一把扣住了她的后颈。
他的手掌并不柔软，极度干燥，指节处传来的力量带着一种能将人骨头捏碎却又恰好被抑制住的克制感，指腹和虎口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粗糙薄茧。
曲白星被这股力量稳稳地托住了。
霍虞的手掌的温度不可避免地直接贴上了曲白星后颈那一小片原本冰凉的皮肤。
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恐惧，那里的皮肤早已经被一层细密而黏腻的冷汗布满，此刻，那些粘稠的汗液，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沾染上了那只干净、粗糙的掌心。
曲白星的眼帘无力地阖着，头颅因为惯性微微向后仰倒。
她瘫软如泥，感受着那股从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的热度。
真多事。
她在渐渐陷入黑暗的意识深处，冰冷又刻薄地骂了一句。
她明明算好了距离，这一跤摔下去顶多额头磕破点皮，足以让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抬回霜华院，远离这场闹剧。
她一点都不想被这个人触碰。
那种感觉让她回想起前世在清正堂台阶下的绝望，让她从骨子里觉得恶心。
可是那只扣在她后颈上的手，不但没有立刻撤离，反而在感受到了她完全失去支撑的重量后，力道更加稳固了几分，掌心的粗糙纹理碾压在汗湿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出什么事了！”
“三少夫人晕死过去了！快！”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啊！”
香阁里的死寂在短暂的停滞后彻底崩塌，混乱的叫喊声、脚下的推搡声交织成一片。
曲白星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放任自己完全成为一具没有知觉的躯体。
随后，她感觉到那只贴在后颈上的手终于抽离了。
紧接着，她的双膝和小腿被人腾空抱起。
应该是一个护卫接过了她。
卫昭在霍虞后退半步的瞬间，干脆利落地接手了这个麻烦的未亡人。
“送三少夫人回霜华院。”
那个永远听不出情绪波动的低沉嗓音，隔着几个人，从她上方的空气中落了下来，冷硬，甚至听不出一丝因为沾染了汗水而产生的厌恶或是怜悯。
“让女眷入内照看。”
门板再次被推开。
外面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在一片摇晃和混乱中，曲白星被抱出了那个散发着刺鼻大漆味的香阁。
游廊里的风从她的领口钻进去，激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颤栗。
游廊尽头，杂乱的脚步声正急促地赶来。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闹成这样？”文夫人那明显带着怒气和焦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回夫人的话，三少夫人刚刚冲进了香阁，看了一眼棺木，就直接晕过去了。”一个小厮压低了声音汇报。
“真是个晦气东西！造孽！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随着卫昭快速移动的步伐，那些咒骂和低语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不知道是谁，在半路上极其慌乱地往她身上胡乱裹了一件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外袍。
接着，是采薇带着浓重鼻音和恐惧的哭喊响在耳畔。
“少夫人！您别吓婢子啊少夫人！您快醒醒……”
伴随着哭声，还有云枝极其清脆却同样紧绷的安排：“别嚎了！赶紧去把内屋的拔步床铺上厚垫子！再去烧两盆滚水过来！快去！”
在这片令人头昏脑胀的喧嚣里，曲白星始终闭着眼睛。
她的身体虚弱但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清醒到能回忆起刚才跌倒时，后颈那一处皮肤上残存的、粗糙而炽热的压迫感。
清醒到能一字不落地背出前世霍虞站在台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拒绝。
什么清正君子，什么家族庇护。
这霍家的深宅大院里，全是一群敲骨吸髓的烂人。
终于，她的背触到了一层虽然不够绵软，但至少没有冰冷石板那么坚硬的棉垫。
她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霜华院偏房的床榻上。
周围是丫鬟们拧毛巾、倒水、杂乱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曲白星将被子里的手攥紧。她慢慢地、谨慎地，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
昏黄的光晕里。
头顶上垂下来的是一层用最粗糙的素白细布临时挂上去的床帐。
没有繁杂的穗子，没有半点灰尘。
这是全新的。
她重新把眼睛紧紧闭上。
这一次，那些僵硬在血**的疲惫终于成倍地爆发出来。
可是睡意却怎么也无法降临。
那几截白惨惨的干枯骨头，和那张满是讥讽笑意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脸，开始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织。
没有死。
霍衍他还活着。
六年后的那一天，他就会站在霍家大门的青砖上，用一种看牲口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