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皆寒

继父的酒瓶---------------------------------------------**不知道那晚是怎么过去的。，周婉宁的眼泪，还有那句“你一定要帮妈”。她死死抓着周婉宁的手，指甲掐进周婉宁的肉里，直到那把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不闹了，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把刀收起来，扶她躺下，给她盖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薄被。周婉宁闭着眼睛，睫毛还在抖，但已经不再看**了。，看着这个生她的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是那个在她生病时会整夜守着的人，是那个会在过年时省下钱给她买新衣服的人，也是那个会用刀割自己、用命威胁她、把她推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的人。。。**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她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周婉宁的指甲在她手背上留下了几道血痕，**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这个。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那双冷的像冬天的湖水一样的眼睛，还有那句话——“告诉周婉宁，欠的账，慢慢还。”？周婉宁欠了什么？那个男人又是谁？——“傅家，城东那个傅家”。那个男人姓傅。他是傅家的人。，周婉宁真的和傅家有仇。而且那个仇，深到让周婉宁怕成那样，深到让那个男人用那种眼神看她——那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仇人女儿的眼神。，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再也不可能回到昨天那样了。
第二天，**还是去上学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爱学习，是因为她不知道除了去上学，她还能做什么。周婉宁早上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她做了早饭——稀饭和咸菜，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她没提昨晚的事，没提刀，没提傅家，甚至没看**的眼睛。
**也没问。
在这个家里，有些事是不能问的。问就是错，就是找打，就是把那个勉强维持的平衡打破。她们母女俩，像两只受伤的兽，各自蜷在各自的角落里，假装一切都好。
土木工程系的课很枯燥，全是公式和结构图。但**喜欢。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线条，比人有规律，比人可靠。她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画图，画得入神，直到下课铃响。
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图，说：“你画得真好。”
**愣了一下：“还行。”
“**，你真的好厉害。”同桌托着下巴看她，“学习好，画画好，人又安静。你怎么什么都行？”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我不厉害，我只是没有别的事可做。没有朋友可以聊，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人在等我回家。所以我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去想那些我想不通的事。
但她没说。
她只是笑了笑，收拾书包，走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回家吗？
那个家，还算家吗？
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迈开步子，往公交车站走。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陈国强回来了。
他坐在那张破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拎着半瓶白酒，脸色酡红，眼神浑浊得像一滩死水。茶几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空的酒瓶，地上还有一滩不知道是水还是酒的污渍。
他看见**，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穿着碎花裙的腿上——她今天没来得及换衣服，还穿着那条去面试的裙子。
“哟。”陈国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穿这么好看，去哪儿了？勾引谁呢？”
**没说话，低头往自己房间走。
但陈国强站起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堵在过道上，酒气喷在**脸上，呛得她几乎窒息。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偏头躲开，他的手擦着她的耳朵过去。
“躲什么躲？”陈国强的脸凑过来，“**不在，陪叔喝一杯？”
**的后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她十八年学会的第二件事：越害怕，越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他们就更有恃无恐。
“我还要写作业。”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作业？”陈国强笑了，笑得很难听，“写什么作业？你那种成绩，写不写都一样。陪叔喝酒，叔高兴了，以后少打你。”
他的手又伸过来，这一次是往她腰上摸。
**猛地蹲下去，从他的胳膊底下钻出去，往自己房间跑。但她刚跑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陈国强踢翻了茶几。
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碎片溅到**脚踝上，划出一道血痕。她顾不上疼，扑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
但她没有立刻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婉宁的床上，那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们。
她没有动。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呼吸重一点。
她醒着。**知道她醒着——因为她的呼吸声不对。那是装睡的人才会有的呼吸声，刻意放轻，刻意平稳，欲盖弥彰。
但她没有动。
**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陈国强。是那个背影。是那个生了她、养了她、用命威胁她、让她去傅家的女人。那个女人就躺在那里，听着这一切，然后选择了沉默。
比恶意更冷的，是至亲的沉默。
**推开门，冲进去，反锁。
门外是陈国强的骂声——“**，跑什么跑？老子又不会吃了你！”还有酒瓶砸在门上的声音，闷响，一下，两下。
**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腿——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控制不住。她把手指塞进嘴里，死死咬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她很久没哭过了。但这一刻，她忍不住。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骂声停了。
**听见陈国强踉踉跄跄走回床边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最后是鼾声——他又睡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屋里安静下来。
**坐在地上，靠着门，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
那株野草上。
它还活着。就在那道裂缝里，两片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白天被太阳晒得有点蔫，现在又挺起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点裂缝对它来说，不算什么。
**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没有阳光。没有水。没有人管它。但它活着。活得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东西都顽强。
她忽然想起六岁以前的自己。那个住在有落地窗的房子里的女孩，那个被叫做“小公主”的女孩。如果那个女孩知道十八岁的自己会变成这样，会蹲在出租屋的地上，靠着门发抖，会被继父堵在过道上，会被亲生母亲当作没看见——
她会相信吗？
不会吧。
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她的十八年。
**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株草的叶子。叶子软软的，凉凉的，但有一种韧劲，在她指尖颤了颤，又挺起来。
窗外，巷口的方向，忽然亮起一束光。
是车灯。
**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巷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显眼。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点火光——是烟。
有人在看她。
**的心猛地收紧。她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辆车——那辆车昨天也停在巷口，前天也停在巷口，从她去傅家面试那天起，就一直停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人的话——
“告诉周婉宁，欠的账，慢慢还。”
慢慢还。
是他在监视她吗？还是傅家的其他人？他们想要什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站在窗前，隔着玻璃，隔着夜色，隔着那条狭窄的巷子，和车里那个人遥遥相望。
车灯又亮了一下。
不是照明，是信号。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跑不掉的。
**攥紧窗帘，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那辆车里的人是谁。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身后有陈国强，她的家里有周婉宁，她的门外有傅家。
四面都是墙。
而那株野草，还在月光下站着。
窗外，车灯熄灭了。
夜色重新吞没一切。
但**知道，那个人没有走。他还在那里。在黑暗里，看着她。
她慢慢放下窗帘，转过身。
脚踝上的伤口还在疼，血已经凝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同桌说过的话——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栋楼。外表看起来好好的，但我们不知道里面承重墙是不是裂了。”
承重墙裂了，楼会不会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她还得起床上学，还得回这个家，还得面对陈国强，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株野草都能活。
她也能。
窗外的黑暗中，那辆黑色迈**里，傅晏辞慢慢掐灭烟头。
他看着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嘴角微微弯起来。
不是笑。
是狩猎者看着猎物终于进入陷阱时，那种满意。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巷口。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会来。
后天也会。
直到那张网，彻底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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