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室里的奥运冠军------------------------------------------，骄阳似火。，高三（七）班。，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正在做假期总结。他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永远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虑。“……所以说，你们现在是高三了，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明年六月就是高考，这十个月就是你们人生的分水岭——”。。，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本书都没留下。“林淮呢？”。，坐在第一排的胖子吴昊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王老师，林淮他……他又去哪儿了？……好像是去城南工地了。”！。
“又去搬水泥了？”他的声音往上扬了八度，“这都第几次了？暑假一共四十天，他来了几天？十天都不到！他到底想不想考大学了？”
没人敢接话。
“我知道他家情况特殊。”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往下压了压，“但越是困难，越要靠读书改变命运！他这样天天逃课去打工，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吴昊，你跟他是邻居，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必须来学校！再不来，我就打报告让他退学！”
“老师——”
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忽然出声了。
是生活委员苏念。
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习题册，但笔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手机压在课本下面，只露出一个角——刚才班主任讲到假期安排的时候，她瞥见屏幕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
她本来只是想瞄一眼就关掉的。
但那个标题让她愣住了。
巴黎奥运会男子跳远资格赛：中国选手林淮8米55晋级决赛
林淮？
同名？
她下意识点了进去。
然后看到了那张脸。
“怎么了？”王建国皱着眉头看向她。
苏念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刚才在看手机——”
“上课看手机？”王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不起老师，是我没忍住。”苏念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了起来，“但是——我觉得您需要看一下这个。”
“看什么？什么能比上课更重要？”
“林淮。”
“林淮怎么了？他又出什么事了？”
“他在巴黎。”
王建国一愣：“什么巴黎？”
“巴黎奥运会。”苏念的声音清晰起来，“林淮在巴黎参加奥运会。他刚才在男子跳远资格赛里跳出了8米55，晋级决赛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哄堂大笑。
“苏念你开什么玩笑？”
“林淮去奥运会？他体育课跑四百米都喘成狗好吧！”
“8米55什么概念你懂吗？跳远**纪录才8米47！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说的是真的！”苏念急了，直接把手机举高，“你们自己看！央视体育频道刚发的！”
坐在她前面的几个同学凑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
视频正在播放。画面中，一个穿着中国队红色队服的身影正从沙坑边站起来，镜头推近——
那张脸，全班没有人不认识。
标志性的慵懒眼神，微微上挑的嘴角，还有那种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五百万的厌世表情。
“观众朋友们，您正在收看的是第33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男子跳远资格赛的现场直播……”
“**！！！！”
吴昊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真的是林淮！！是他！！一模一样！！”
“他不是去城南工地搬水泥了吗？！”
“他什么时候去参加奥运会了？！”
“8米55——全国纪录才8米47！！他比**纪录还远8厘米！！”
“所以他逃课不是去打工，是去**队训练了？”
“不对啊，他连体育课都不怎么上，跑操都躲……”
教室彻底炸了锅。
王建国站在***，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了一半的那份“关于建议林淮同学退学的报告”，手一抖，钢笔滚到了地上。
“安静！”他用力拍了一下讲台，声音嘶哑，“苏念，把手机拿过来。”
苏念快步走上前。
王建国接过手机，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画面里，比赛已经结束。央视记者苏晚宁正举着话筒追着林淮。
“林淮！祝贺你！8米55！你创造了个人最好成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镜头里，林淮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一丝兴奋。
他看了一眼镜头，然后，当着全国几千万观众的面——
打了个哈欠。
“感觉？累。”
王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与此同时，央视体育频道的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累？其他运动员拿了第一都是一脸激动说感谢**感谢教练，他来个累？？
这谁啊？一点运动员精神都没有，拿了第一就这态度？
前面的小黑子闭嘴吧，人家8米55，你行你上
不是，他真的好真实啊，我加班一天回家也是这个表情
这人怎么进的奥运会？运气好进了决赛就飘了是吧
运气好能跳8米55？你运气一个给我看看
笑死，弹幕已自动分成两派
三派，还有一派在舔颜，比如我
有人截图了吗刚才那个哈欠我要做成表情包
苏晚宁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才继续问：“那对于接下来的决赛，你有什么目标吗？”
林淮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国人民都沉默了的话。
“能早点结束吗？我暑假作业还没写。”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淮桌上那份空白的暑假作业。
苏念捂住了脸。
吴昊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操，林哥**666啊！在奥运会上惦记暑假作业！！”
直播间同步炸锅。
暑假作业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头掉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奥运选手了，应该学会自己写作业
瞬间代入我自己，这不就是开学前一天的我吗
刚才是哪个说没运动员精神的，这种“心系学业”的精神难道不值得表扬吗
笑吐了，这哥们太有意思了，关注了
三秒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等一下——”苏念忽然指着屏幕，“你们看，那个**选手好像要过来了。”
画面中，**选手布雷克正朝林淮走过去。他刚跳出了8米38，晋级决赛也同样稳了，但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新人压了一头，这口气咽不下去。
苏晚宁的职业嗅觉立刻捕捉到了**味，把话筒一转：“布雷克选手，你对林淮刚才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吗？”
布雷克停下脚步。
沉默了两秒，笑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运气不错。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新人，第一次参加大赛就能跳到8米55？看来东方的神秘力量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很“艺术”。
表面上是恭维，实际上那语气和措辞，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什么东西。
苏晚宁皱起了眉。
王建国也皱起了眉。
“这***在阴阳怪气什么？”后排一个男生小声嘀咕。
画面中，林淮原本已经打算走了。听完翻译的转述，他停住了脚步。
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没睡醒的样子。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运气确实不错。不过要说运气，我觉得你们队更厉害。”
布雷克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淮笑了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就是听说你们队药检效率挺高的，三天两次。我们队就不行了，三天七次，抽血抽得我胳膊都青了。”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个针眼。
“你们这效率，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空气凝固了整整一秒。
苏晚宁瞪大了眼睛，脑子飞速运转——这段话直播出去，绝对会引发一场风暴。
但她没来得及想更多，因为布雷克的脸色已经在那一秒之内从铁青变成了涨红。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淮摆摆手，转身就走，“好好准备比赛吧，别到时候输给一个运气好的新人，那就不好看了。”
走出两步，他又停住了。
回头，朝布雷克笑了一下。
那笑容好看得要命，但说出来的话却嚣张到了极点。
“对了，布雷克选手。”
“决赛见。”
“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运气"。”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布雷克站在原地，脸色像是吞了**。
队友们把他拉住，他的骂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太刚了我的天！！”
“他说尿检那段是直接在内涵吧？！是吧？！”
“三天七次对三天两次，凭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个屁，但这才是现实好吧。问题是就算这样，我们还不是赢了？”
“对啊！检七次照样跳8米55，他们检两次才跳8米38，还好意思来说运气？”
“林哥**！！”
“话说回来——林淮家里不是特困吗？他胳膊上那些针眼，不会是真去搬水泥了吧……”
“你傻啊，那是抽血抽的，没听见他说吗？”
“我耳朵都听出茧了，反正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怎么进的奥运队……”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林淮转身离开的背影，中国队的红色队服在阳光下发亮。
“这小子。”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在巴黎也不消停。”
苏念已经重新坐回座位，手机被前排后排的同学轮流抢着传看。她低头看了看林淮空着的课桌，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空白的暑假作业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而此刻，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角落里，吴昊的手机已经响了。
不是林淮回消息。
是隔壁班的人发来的。
兄弟，林淮是你哥们吧？他奥运会上了你知道吗？！求把他微信推我！！！
紧接着又一条。
吴昊哥！我是三班的！你帮我跟林淮说一声我是他粉丝求认识！！
然后是第三条。
**条。
第五条。
吴昊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好友申请和消息通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幸福的眩晕。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体验被三十多个人同时求着加好友是什么感觉。
“吴昊，走了。”
苏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哦。”吴昊站起来，发现身边的同学都在收拾书包。原来已经放学了。
“放学了！放学了！”
“回家赶紧看回放！！”
“苏念你录屏了吗？发班级群啊！”
“录了录了，别催！”
吴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他胖归胖，但这辈子当林淮的朋友，是他最正确的决定。
“来了来了。”他抓起书包往外跑，嘴里还碎碎念着，“苏念等等我，你说林淮回来得给我签多少个名？”
苏念头也不回：“你先替他把暑假作业写了再说吧。”
吴昊：“……”
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尽头，王建国正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他刚刚挂断了体育**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用了八个字评价林淮：
“天赋异禀。百年难遇。”
王建国看着窗外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份报告。
“关于建议林淮同学退学的报告”。
他看了一秒，把报告对折，再对折，塞进了口袋。
“这报告……还是先不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