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期------------------------------------------，程将军府反常地寂静。，只开了一扇小窗透气，空气有些许沉闷。，很难把他和记忆中那个威武健壮的父亲联系起来。“你瞧，三个大夫都断言我时日无多，如今……咳咳……你总该信我了？”程不知说不上一句话，便大口地喘着气，似乎随时都要力竭的样子。，只对身边的一个丫头打扮的人吩咐了一句：“和风，你送几位大夫出去，然后在门外守着。”，大手一挥招呼了大夫们出去，只留下父女二人对谈。“父亲有什么遗愿就说吧。”程南星语气恬淡，**着袖口雪白的绒毛，闲适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眼里甚至还带一点讥诮“我也不曾疑心您是装病诓我回来这一趟。”：“你我父女情分浅薄，如今……我有求于你，总要……咳咳……总要拿出一些诚意来。”，一副“你不快点说我就要失去耐心了”的样子。，好容易顺过了气：“我这一辈子，不曾对得起谁……年岁难久，都是报应。额……”程南星迟疑地试图组织一些宽慰的话语，但失败，于是坦然放弃。“说一句薄情的话，我不担心你……咳咳……”程不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程南星的面色，可他竟然看她不透。，静静等着程不知把他那伤人的话说完。“你……有本事，即使没有我这个父亲照顾，你也过得很好。”程不知顿了很久，没有得到程南星的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云欢，她性子软弱，又没有儿女傍身，等我死后……咳咳咳……咳咳咳咳……”程不知很想一口气把这些难以启齿的话说完，可最后都沦为了剧烈的咳嗽。
程南星生疏且无用地拍着他胸口，理解地点头：“若放心不下她，等您死后……我可以安排她改嫁。”
“咳咳咳咳咳咳……”程不知咳嗽得更加厉害了。
程南星迟疑了一下，自以为深思熟虑：“您若担心她找不到好人家，我也可以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保证她下半辈子不愁吃喝。”
程不知一口难上难下的气化作怒吼，“成何体统！”
程南星抿了一下唇，低头收回自己所有未出口的主张。
静默了许久，程不知终于缓过了气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想让她在我死后改嫁……可一来她不肯，二来她早年身体有损，无法生育……只怕她就是改嫁，也只是换个地方受磋磨……”
程南星静静听着，听到“早年身体有损，无法生育”，目光有些涣散。
“我也不想说是你亏欠了她。这些年，人前人后，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程南星有些烦躁，打断他：“说吧，需要我怎么做，您才能安心？”
“我已经和阿逸商议定了，只要你同意，就在本月十五与他完婚。他一向视云欢为母亲，只是毕竟是外姓人不好插手我们府里内宅的事情，若是——”
“可以，我同意。”
“什么？”
程南星看着程不知瞪圆的眼睛，重复一次：“我说我同意。”
程不知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没有用武之地，憋得十分难受。
室内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若是拖到我死后……你还要守孝，也是白白耽误了你。”程不知找补了一句。
程南星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许久，程不知终于想起来要说明一下：“阿逸那孩子，你小时候也是见过的，一向都听云欢的话，他绝不敢对你不好。”
“我无所谓。”程南星眼神清澈，略带嘲讽，“您也说了，我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好。”
程不知看着她过分明艳的面庞，嘴角上扬：“你真是……很像***。”
相貌和性子都颇具攻击性。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旧旧的信封来：“这封信，等我死后你再拆开看。”
“好。”程南星爽快地答应，连信封上写的什么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收进了怀里。
程不知惊异于程南星的爽快，对于今天对话的过分顺利也隐隐不安，但是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去细究程南星是真心答应还是为了宽他的心了。
“我有些累了，你赶路辛苦，去休息吧。”程不知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程南星站起来，转身就走。
廊下没有一丝动静，却是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门上的样子。
只是门口虎虎生风叉腰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和风，阻隔了所有好奇心。
程南星走出去，笑着拍拍和风的肩，和风露齿一笑，让开了路来。
人群中为首的一个妇人走上来，大大的笑容难掩装出来的和煦：“星儿，你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二婶娘听说你要回来，早早给你收拾了府里最好的院子。你先去歇歇，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和我开口。”
程南星也不加掩饰地打量她，得出一个结论：“我离家日久，没想到如今这家里竟然是二婶娘当家了。”
甄淑静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是维持着体面的笑容，退了两步，把另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让到前面来：“这不是近来大哥身子不好，大嫂嫂要照顾他，难以分神。我哪里称得上管家，也不过就是替大嫂嫂分担些罢了。”
程南星又不是三岁小孩，她从进门开始就看出来现在程家是个什么格局。只不过她长大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明着闹了而已。
程南星盈盈一拜：“母亲安好。”
她虽然从庄子上回来，但是穿着饰物并不比京城里的姑娘们差，行礼也是做得规整轻盈，身姿舒展，有说不上来的赏心悦目。
云欢却顾不上欣赏，愣在那里一副受惊的样子，不敢相信程南星这是在叫自己。被边上的人推了一下，才忙伸出手来搀扶程南星，话都说得语无伦次：“快不必多礼，你赶路回来辛苦了。原该让你歇着的，就是你父亲非要先和你说话。他身子不好容易乱想，说了什么胡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婶娘给你收拾了院子你快去歇歇吧。”
程南星扶着那微微发颤的手站直了身子，不去应云欢的话，对着甄淑静笑：“真是谢谢二婶娘了，我母亲耳根子软，正需要二婶娘这样有雷霆手段的人相助才好。”
甄淑静深吸了一口气，忍下怒火：“你祖母交代你不必着急去请安，且先去好生歇上一歇，等晚上大家都回来了，再一起好好吃一个团圆宴。”
“院子就不必了，”程南星似笑非笑，“我住不了几日就要出阁，在母亲院里凑合几天也就是了。婚期定在本月十五，时间紧，有劳二婶娘操持了。”
甄淑静笑容有瞬间僵硬：“你真的，答应了？”
云欢纤瘦的手一把拽住程南星的胳膊：“你先别急，你再想想，你父亲不会逼你的。”
甄淑静阴阳怪气：“大嫂，你不是叫我不忙准备，说这件事情不作数吗？幸好没听你的，星儿，你放心，二婶娘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云欢环视了一圈，扛不住众人灼灼的目光，走为上计，“我先带星儿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