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但此刻他脑子里不停闪过的画面，是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和一双护着档案袋的手。
前世亏你太多。
这一世，还不知道该怎么还。
回到招待所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陆景在一楼大厅碰到了陈立恒。
陈立恒坐在大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脸色不太对。看到陆景和林越从后门进来，他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两身泥，两双脏鞋。
“昨天不是说今天整理材料吗？”
陆景张嘴要答，陈立恒摆了摆手。“先洗洗换身衣服。七点，会议室。”
语气比平时沉了一截。
陆景上楼的时候，从走廊窗户往外扫了一眼。招待所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调查组的别克商务，另一辆是黑色***，挂的是青山县的公务牌照。
钱海涛来过了。
七点钟，会议室。
陈立恒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新的材料。封皮上写着《青山县征地拆迁工作群众满意度专项回访记录》。
马文龙已经到了，坐在右手边，紫砂壶换成了一次性纸杯，手指绕着杯沿慢慢转。
陆景和林越进来坐下。
陈立恒把那份材料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下午钱**来了一趟。说是为了配合我们的工作，县里今天下午紧急组织了一场征地群众回访座谈。十六个村民代表，逐一做了谈话笔录。”
他翻开材料。
“结论是：补偿标准合理，发放到位，群众满意。十六个人，十六份笔录，一个字都没差。”
林越伸手把材料拿过去，翻了两页。
陆景没动。他不需要看。
十六个人，十六份一模一样的“满意”。这不叫回访，叫默写。提前把答案发下去，挨个背完签字，装订成册，送到调查组面前。
“还有一件事。”陈立恒合上手机，放在桌面上。
声音低了半个调。
“何主任刚给我打了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变得格外清晰。
“说市委办公室那边有人反映，我们调查组的工作方式不够妥当。用的原话是：希望省里的同志注意方法，不要打乱地方工作节奏。”
陈立恒把手机推到一边，靠回椅背。
“何主任让我注意工作方式，不要激化矛盾。”
马文龙的纸杯停在嘴边，没喝。他的目光滑过来，在陆景脸上蜻蜓点水般掠了一下。
“市委的电话。”林越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把那份回访材料合上，放回桌面。“钱海涛的手伸得不短。”
陈立恒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话。
“今天就到这。明天开始，所有外出调研必须提前报备，不能再搞单独行动。”
他看向陆景。
“小陆，你听清楚了。”
“听清了。”
散会。
陆景回到房间，没开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缓缓驶出招待所院子，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红线。
钱海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半天。
暗访大柏沟村的事，昨天下午发生，今天下午钱海涛就组织了回访座谈。同时联系市委办公室，打通何国强的线，把压力从省城传回来压在陈立恒头上。
两手同时出。一手堵嘴：用十六份“群众满意”的笔录把暗访拿到的信息对冲掉。一手施压：用上级的话术把调查组的手脚捆住。
这个人不是软柿子。
---
第二天上午。
陆景在走廊上碰到马文龙。
马文龙手里端着两杯茶，递了一杯过来。
“老弟，昨晚何主任那个电话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