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槌落下，燕京最高人民**第一审判庭内，死寂一片。
冰冷的实木围栏硌得人手腕生疼。高育良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站在被告席上。
“被告人高育良，利用职务之便，为赵家等利益集团充当保护伞，涉案金额巨大，情节极为恶劣……”
侯亮平站在公诉人席位上，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他手里拿着长达四十页的判决书，念得慷慨激昂。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大义灭亲的狂热，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得意。
高育良盯着这个昔日最得意的门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恶心。
侯亮平一口一个**斗士，一口一个人民名义。可谁不知道，他能站在这里，靠的是他老婆钟小艾身后的通天**！
他高育良算什么？不过是个草根出身的教书匠。
为了在汉东这片泥潭里活下去，他处处逢迎，步步退让。
赵立春拿他当挡箭牌，出了事让他去兜底。李达康为了政绩，变着法儿地踩他的底线。
等沙瑞金空降汉东，为了树立威信，更是直接拿他高育良祭了旗！
“高老师，您常教导我们要两袖清风。”侯亮平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可您看看自己，山水庄园的烂账，赵家的黑金，哪一样没有您的签字？您对得起汉东的百姓吗？”
高育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签字？那是因为赵家把刀架在汉东的脖子上！李达康搞一言堂惹出的乱子，哪次不是我在后面擦**？
我保住了汉东十年的太平，最后却落得个千古骂名！
“综上所述，建议法庭判处被告人高育良，****，********。”
侯亮平念完最后一句，啪地一声合上卷宗。他用一种怜悯又鄙夷的眼神，高高在上地看着高育良。
审判长面无表情地举起法槌，沉闷的声音传遍全场。
“被告人高育良，对上述指控，你可认罪？”
偌大的法庭，几百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曾经的汉东政法王，痛哭流涕地低头忏悔。
高育良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妻子吴慧芬冷漠的侧脸，闪过祁同伟饮弹自尽的惨烈，闪过赵瑞龙肆无忌惮的狂笑。
退让了一辈子，妥协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混上！
凭什么？就因为我没有通天的靠山？！
凭什么你们吃肉，让我高育良背这口惊天大锅！
眼底那最后一点顾虑，被彻底焚烧殆尽。
高育良猛地睁开眼，原本浑浊的双目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他双手死死扒住围栏，铁链哗啦作响。
“我不认！”
三个字，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审判庭嗡嗡作响。
全场哗然。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高育良！证据确凿，你还敢当庭狡辩？！”
“证据确凿？****证据！”高育良彻底撕下了几十年的文人面具，像个疯子一样咆哮出声。
“侯亮平，你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你敢查钟家吗？你敢查沙瑞金背后的利益网吗？你不敢！你只敢踩着你老师的骨头往上爬！”
“肃静！法警，控制被告人！”审判长连连敲击法槌。
两名五大三粗的法警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高育良的肩膀，试图将他强行压跪在地。
高育良拼命挣扎，手腕上的银**将皮肉磨得血肉模糊。
“我不服！若有来生，我高育良哪怕化作**，也要把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扒皮抽筋！”
话音刚落，一阵排山倒海的眩晕感猛地砸进后脑勺。
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心脏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前的法官、侯亮平、闪光灯，开始疯狂扭曲、褪色。
视线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机械秒针走动的微弱声音。
鼻腔里充斥着的，不是看守所发霉的阴湿气，而是一股淡淡的西湖龙井茶香。
高育良猛地打了个激灵，豁然睁开双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直愣愣地打在他的脸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
没有冰冷的**，手腕上也没有被磨烂的血痂。皮肤虽然松弛，却透着健康的血色。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笔挺衬衫，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
这……这是哪里？
高育良大口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两米长的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那幅熟悉的“宁静致远”书法卷轴。
角落里，那盆他亲自修剪的迎客松正生机盎然。
这是汉东省委，政法委**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法庭上突发心脏病了吗？
难道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高育良颤抖着手，一把抓起桌角的那本厚厚的台历。
201x年，3月15日。
日历上，4月15日那个日期，被他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三个蝇头小字：沙空降。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狂跳不止。
他想起来了！
距离沙瑞金正式空降汉东，接管省委大权，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这不是梦。他高育良，居然真的回到了深渊开启的前夕！
手一松，日历掉在了桌上。
高育良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胸口剧烈起伏。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慢慢平复下那狂暴的心跳。
重活一世啊。
前世那几十年，他自诩清高，满嘴仁义道德。为了一个副省级的位置，整天给人当孙子。
对上，要受赵立春的摆布；对下，要防着李达康的算计。
就连一个靠女人上位的侯亮平，都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堕落！
那份窝囊，像毒蛇一样啃噬了他一辈子。
“去***文人风骨。”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上好的紫砂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这一砸，砸碎了那个懦弱伪善的大学教授，也砸碎了那个任人宰割的软骨头。
既然你们都不讲规矩，那这辈子，我高育良就做这个汉东省，唯一的规矩！
侯亮平想拿尚方宝剑？我让你连燕京的门都出不来。
赵家想继续吸血？我把你们连根拔起，当成我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高育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京州市，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沙瑞金，你想*****上位？
来了汉东，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高育良不点头，你连个村长都指使不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进。”高育良收敛起眼中的杀意，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专职秘书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发白，连额头上的汗都没顾得擦。
他看了看地上一地狼藉的碎茶杯，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慌什么？”高育良皱了皱眉。
秘书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高**，刚才保密专线响了，是赵公子打来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的火，说让您立刻接听，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到美食城的手续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