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入一万，我在博物馆当夜班保安

陆沉睁开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
以前看文物，最多是淡淡的蓝色（悲伤）、暗沉的灰色（怨恨），或者偶尔的暗红色（杀戮）。
陆沉放下手，在脑子里过专业知识。
青铜鼎，西周晚期到春秋早期，三足圆鼎，腹部饰饕餮纹。如果锈蚀层不对，说明这件鼎可能出土后被人为处理过，用化学试剂加速了表面锈蚀，让它看起来比实际年代更“旧”。
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做？
为了让一件出土文物看起来像是传世文物。传世的文物可以合法买卖，出土的文物归**所有。
也就是说，这件鼎很可能是盗掘出土的，通过某些渠道到了私人手里，被“做旧”处理之后，再以传世文物的名义卖给博物馆。
这就是个灰色地带，不是他一个夜班保安该管的。
他纠结的不是文物的来源。
他纠结的是那个声音、那“气味”。
这尊鼎上，附着了什么东西。
九点五十八分。
陆沉看了看时间，做了个决定。
他拿起对讲机：“老魏，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有人不会画画，但想描述一件东西给另一个人看，有什么办法？”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
“你看到什么了？”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陆沉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来，“那鼎上有东西。我以前在别的文物上也能感觉到东西，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
又是沉默。
老魏说了一句让陆沉后背鸡皮疙瘩起来的话。
“那尊鼎，上个月也有人感觉到过。”
“谁？”
“上一任夜班保安。”
陆沉还没来得及问“然后呢”，监控室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叮铃”声。
铃铛响了。
正门有人来了。
晚上十点，博物馆闭馆，访客通道早已关闭，正门外是一片荒地，最近的公交站在一公里外。
谁会在这个时候按门铃？
陆沉快步下楼走向监控室，看向监控屏幕。
正门外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穿着一件白色长裙，长发披肩，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正在按门铃。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慢，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是晚上十点，博物馆不开门。
陆沉拿起对讲机：“老魏，正门有人。”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没人说话。
他又喊了一遍：“老魏？”
没有回应。
陆沉低头确认电源和信号都正常。
那个白衣女人又按了一下门铃。
监控室的铃铛再次响起。
陆沉注意到那个女人的影子不对。
摄像头是黑白的，拍出来的画面没有颜色，只有灰度和轮廓。在这种画质下，影子应该是对比最强烈的部分。
但那个女人——
她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
陆沉手指慢慢移到对讲机的通话键，“老魏，我再说一遍，正门有东西。女，白衣服，没有影子。你最好现在过来。”
对讲机回应的只有沙沙电流声。
就在他放下对讲机的刹那，监控画面里，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她看着摄像头。
准确地说，她看着摄像头后面的陆沉。
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漆黑，孔洞。
她朝摄像头笑了一下。
然后画面花了，雪花持续了两秒，画面恢复，正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老魏的声音。
“我到监控室门口了，开门。”
陆沉转身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老魏。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头发有点乱。
老魏走进了监控室，在控制台前坐下，开始调取刚才的监控录像。
他把时间倒回到九点五十八分，开始播放。
画面里，正门外什么都没有。
从九点五十八分到十点整，画面一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白衣女人，没有人按门铃，没有任何异常。
陆沉愣了一下。
“她是从几点出现的？”老魏问。
“大概十点零一分，我听到铃铛响，然后回到监控室看到有人按门铃。”
老魏又把时间调到十点零一分。
依然什么都没有。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我明明看到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人，如果连这些都汇报不准确，试用期可能今晚就结束了。
但老魏没有质问他。只是在控制台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沉。
是一枚铜钱。
比正常的大一圈，表面没有锈，呈现出黄铜色，中间方孔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盘了很多年。
“挂工牌上。”
陆沉接过铜钱，感觉到微弱的热意。
“这是什么？”
“护身符。上一任保安留下的，他走之前说这东西***。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至少他没用上。”
“上一任保安走了？辞职了？”
老魏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陆沉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会想知道答案。
“他试用期没过。”
陆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因为什么没过？”
老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像是年长者在安慰一个即将跳进坑里的年轻人。
“明天再说。等会再去巡一圈，看看那尊鼎还在不在。”
陆沉攥紧了铜钱。
那尊鼎，当然会在。
但是那个白衣女人呢？
凌晨零点十七分。
陆沉推开主展厅的门。
壁灯还亮着，青铜鼎的展柜，一切如常。
鼎还在。
陆沉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
青铜鼎旁边的一个独立小展柜，原本陈列着一件唐代铜镜。
在今晚第一轮巡逻的时候，陆沉还特意看过那面铜镜，因为它的纹饰很特别，海兽葡萄纹，典型的唐镜风格。
但现在，那个展柜是空的。
展柜门大开着，里面的文物架上一无所有。
陆沉走过去，文物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灰尘上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陆沉很确定，它之前就在那里。
他拿起对讲机。
“老魏。”
“嗯。”
“唐代铜镜的展柜空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知道了。今晚别巡了，回监控室，把门锁好。等秦队来了，你跟她说。”
“跟她说铜镜丢了？”
“跟她说，”老魏顿了一下，“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