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书名:深蓝不渡旧时心  |  作者:惜红衣  |  更新:2026-06-03
“砚山哥,要是嫂子知道你让她生孩子,只是为了用新生儿的脐带血救我儿子,她会不会生气啊?”

沐心兰拿着刚取到的孕检化验单,脚步钉在原地。

她认出那是她的弟妹谢婉晴的声音。

紧接着是她丈夫肖砚山没什么波澜的声线:“有什么可生气的,她是磊磊的亲伯母,这是她该做的。”

谢婉晴劝解:“你也别这么说,嫂子毕竟怀的是你的亲骨肉……二弟临走托付我照顾你们。”

肖砚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责任感,“磊磊的病等不了,心兰身体好,血型又匹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她明事理,会理解的。”

沐心兰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手里的化验单被攥出深深的褶痕。

“爸爸!”

一个稚嫩的童声欢快地***,“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公园?”

是磊磊,谢婉晴五岁的儿子。

他又在叫肖砚山爸爸。

沐心兰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一年前,肖砚山的弟弟、谢婉晴的丈夫肖青松因公殉职。

谢婉晴带着体弱多病的儿子磊磊哭得梨花带雨,说孩子太小,不能没有爸爸。

从那时起,磊磊便改口叫肖砚山爸爸。

沐心兰委婉地提过,孩子还小,称呼乱了不好。

肖砚山当时就皱了眉:“婉晴孤儿寡母不容易,一个称呼而已,你计较什么?

心胸放开阔点。”

肖母也帮腔:“是啊孩子可怜,叫几声爸爸怎么了?

你得有容人之量。”

于是肖砚山自此开始兼祧两房,起初沐心兰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是谢婉晴的咳嗽声总在夜里响起,肖砚山披衣去瞧,一去就是半夜。

是饭桌上,肖砚山会记得谢婉晴不吃辣,却总忘了沐心兰最爱吃鱼。

是磊磊发烧,肖砚山连夜骑车载人去卫生院,而沐心兰胃疼得蜷缩在床,他只留了句“抽屉里有药”。

最过分的那次,是她熬了两个通宵绘制的潜艇阀门改良图,被磊磊抓去叠了纸飞机。

她气急说了孩子两句,谢婉晴立刻红着眼抱着孩子找肖母,说“心兰是嫌我们娘俩碍眼”。

肖砚山回来,当着全家人的面训她:“磊磊还小,你一个大人跟他计较什么?”

她委屈地掉眼泪。

他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后来她想,也许是她真的不懂事。

她以为的爱,是要独占,要回馈,要他把她也放在第一位。

可肖砚山的心里,第一位是肖家,是弟弟的遗孀和遗孤,是责任和义务。

她沐心兰,大概排在最末。

她甚至傻傻地以为,自己怀孕了,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这个家的重心总会偏移一点,他冰冷的目光总会多些温度。

可现在,她听见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她怀这个孩子,是她“该做的”。

该做什么?

做一个移动的血库?

一个培育脐带血的容器?

沐心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属于她和肖砚山的卧室,陈设简单冷硬,一如它的男主人。

她靠在床头,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这里有一个生命,是她满怀爱意和期待孕育的。

可它的父亲,赋予它生命的目的,如此**而**。

她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回去。

晚上肖砚山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工厂特有的金属机油气息。

他脱下外套挂好,瞥见沐心兰还坐在床边,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也没说话。

“怎么了?”

他问,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沐心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爱慕了几乎整个青春的男人。

他眉目依旧英挺,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肖砚山,”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我们离婚吧。”

肖砚山正要解领扣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蹙起,眉宇间那点疲倦被不耐取代:“你又在闹什么?

就因为白天我没陪你产检?

一点小事就提离婚,你懂不懂事?

这个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妈年纪大了,婉晴那边离不了人,厂里事情又多,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

他的指责劈头盖脸,似乎她提出离婚,是天大的不懂事,是胡闹,是给他添乱。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沐心兰看着他那张写满烦躁和不理解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

“随你怎么想吧。”

她不再看他,侧身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我累了。”

肖砚山站在床边,瞪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摔门去了书房。

沐心兰在他离开后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还放着她的毕业证书,她的工程师证,她获得过的奖状,以及一份三天前送到她手里的、盖着绝密印章的调令函。

“深蓝计划”,**最新***长期驻潜维修保障任务,地点**,期限未定,保密级别最高。

她当时犹豫了,因为孩子,因为心里那点卑微的期待。

现在,不用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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