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响。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赵小雅撒娇说：“爸你多吃点肉，你最近都瘦了。”

她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摊被踩碎的药片。

白色碎末散落在灰尘里，像落在冬天土地上的碎雪。

她伸手去够，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想起了七岁那年。

妈妈倒在地上，死死攥着她的手，眼神里全是恐惧。

“救救我……救救妈妈……”

她站在旁边拼命哭喊，嗓子都喊哑了，声音穿透了整栋楼，邻居闯进来把妈妈抬上救护车。

但妈妈还是死在路上了。

那天晚上，父亲半夜才赶到医院。他站在走廊里，跟朋友打电话，说了一句林星禾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又装死，这次装到医院里来了。”

妈妈躺在冰冷的***里，嘴角还残留着那道白色的印迹。

此刻，林星禾趴在地上，嘴角也在溢出同样的白色泡沫。

她突然明白了一个真相——

妈妈没有演。

她看见了。

她看见天花板的裂缝变成一条河，河对岸站着妈妈，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她吃力地抬起手——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一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赵小雅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被林建国摔碎的那些药片碎片，脸色苍白，看着地上抽搐的林星禾，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犹豫。

林星禾用仅剩的力气看向她。

她的嘴唇在动。

“姐姐……给……给我……”

赵小雅攥着碎药片的手在发抖。

门口传来继母的声音：“小雅？你在楼上干嘛？”

赵小雅猛地回头，压低声音说：“没什么，我……我来拿个东西。”

门被轻轻合上。

咔嗒一声。

又重新锁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融入楼下电视里欢乐的配乐声中。

林星禾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手指渐渐失去了力气。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咚、咚……咚……

像一面破鼓，在等待最后一下敲响。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飘出来了。

她看见自己——面朝下趴在地板上，嘴角的白沫已经干了，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保持着那句“给我”的口型。

她看见楼下客厅里，父亲和继母、赵小雅坐在沙发上，赵小雅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美食节目，幽默的主持人正在品尝一块***，赵小雅笑得前仰后合。

她飘到赵小雅的房间，看见她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那是自己下午偷偷塞到她桌子里的。

“姐姐，我心口好疼，能不能帮我跟爸说一声，明天上午带我去趟医院？”

纸条背面，赵小雅草草写了一行字：

“又来了，能不能换个花样？”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阁楼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具已经僵硬的少女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