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湖水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我整个人直直坠入水底，耳边是嘈杂的直播弹幕，还有隔着屏幕无数人的惊呼。

窒息感疯狂席卷上来，可我心里异常清醒。

十年后的我绝不会骗我。

我的死，是唯一能护住爸**活路。

岸上的镜头死死对准湖面，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挤作一团，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

过往八年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我熬夜摆摊攒彩礼的日夜，省吃俭用补贴他的点滴，为他委屈妥协的无数瞬间。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活肾容器。

所谓的相恋五年、婚姻三载，全是一场肮脏又可笑的骗局。

就在我意识快要涣散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不顾一切纵身跃入湖中。

有力的手臂狠狠箍住我的腰，带着我奋力冲破水面。

是顾易沉。

他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额前，一向冷静自持的眼底布满猩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抱着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连声音都带着极致的慌乱。

“林亦冉！你疯了？！谁准你死的！”

我被他托着下巴架在水面，呛出几口冰水，视线模糊的看着他。

“我不死，我爸就要被你冤死。”

“我不死，我的肾就要被挖给陈悦萌。”

“顾易沉，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们的爱情铺路，对不对？”

我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字字尖锐。

他瞳孔震颤，喉结滚动，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岸上的直播还在继续，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惊天大反转！原来是为了肾源骗婚？

之前的网暴全是颠倒黑白！这女生太惨了吧

顾易沉和陈悦萌也太恶毒了，谋财害命啊

**风向彻底逆转。

之前铺天盖地骂我**、霸凌他人的言论，瞬间被洗白我的评论覆盖。

医院的医护人员匆匆赶来，将我和顾易沉一同拉上岸。

冷风一吹，我浑身冰凉，止不住的哆嗦。

顾易沉脱下自己的外套死死裹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和无措。

“冉冉，别闹了，我不逼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这时，身后传来陈悦萌气急败坏的声音。

“顾易沉！你干什么！你快放开她！”

她踩着高跟鞋匆匆赶来，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娇弱，只剩狰狞的怒意。

“我们筹划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你现在心软，我们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顾易沉猛地回头，眼神冰冷刺骨。

“闭嘴。”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悦萌说出这么重的话。

陈悦萌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你为了一个备胎，凶我？顾易沉，你忘了谁才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顾易沉没有理她，只顾低头擦拭我脸上的水渍，动作笨拙又慌乱。

“冉冉，先去保暖，别冻坏身体。”

我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神冰冷，毫无一丝温度。

“别碰我，我嫌脏。”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慌乱瞬间染上浓重的悔恨。

我知道，他开始怕了。

怕我真的出事，怕彻底失去我，怕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爱他八年、毫无保留的我。

我被医护人员带去休息室保暖、检查身体。

全程，顾易沉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多言，只默默守在门口。

陈悦萌紧随其后，死死盯着我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

休息室门外，两人的争执彻底爆发，再也装不住往日的情深和睦。

“顾易沉，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悦萌的声音尖锐刺耳，彻底没了从前的温柔软糯。

“你为了她，一次次违背我们的约定？你忘了我身体不好，****吗？”

顾易沉语气疲惫，带着压抑的烦躁。

“我没说不救你，但我不会***林亦冉的方式救你。”

“她是无辜的，我们不能这么**。”

“无辜？”陈悦萌冷笑出声，极尽讽刺。

“她占了我妻子的位置三年，享受着你名义上的婚姻，她凭什么无辜？”

“要不是她死缠烂打，你用得着委屈自己找她当备胎？”

我坐在屋内，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只剩漠然。

死缠烂打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步步主动，温柔哄骗，画尽大饼，骗我交付真心、青春和积蓄。

顾易沉沉默许久，声音低沉沙哑。

“我当初只是想找个合适的肾源，可这三年，她没有一点对不起我。”

“她省吃俭用补贴我，真心待我，是我亏欠她。”

这句亏欠，迟了整整八年。

却依旧廉价得让人恶心。

陈悦萌像是听到了*****，怒极反笑。

“顾易沉，你现在跟我讲良心？”

“当初是你亲口跟我说，利用完她就甩开，是你说她蠢、最好拿捏！”

“AI假人是我做的，离婚圈套是我设的，可哪一步不是顺着你的意思来的？”

“你现在装深情、扮愧疚，是想当好人？让我当彻头彻尾的恶人？”

字字句句，都在撕开顾易沉伪善的面具。

门外的争执越来越激烈。

曾经对外无比默契、温柔缱绻的两人，此刻彻底撕破脸皮，互相指责。

“我只是让你逼她离婚，让她安分冷静，你为什么要网暴她、诬告她父亲？”

顾易沉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差点**她，你太过分了！”

“过分？”陈悦萌咬牙切齿。

“我不这么做，她怎么会彻底垮掉？她不垮，怎么心甘情愿给我捐肾？”

“顾易沉，是你心软优柔寡断，别怪我手段狠辣！”

“你别忘了，她要是好好的，迟早会发现所有真相！”

顾易沉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悔恨和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