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碎江南，旧誓成灰

哐当！

铁锁落地，护卫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柴房的门。

我面无表情的跨出门槛，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寂川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

“归晚，我……”

我视线越过他，不发一言的走向偏院。

偏院的青石板上，祖母干瘪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身上覆盖着一层雨幕。

她死前一定很冷，双手还抱着双臂。

我跪在祖母的尸身前，没有流一滴眼泪。

只是用衣袖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冰渣。

将她僵硬的手紧紧贴在我温热的脸颊上。

“祖母，不怕了，归晚带你回家。”

裴寂川跟在我身后。

他看着地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半晌。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生生压下那点愧疚，竟咬牙甩出一句冷酷的话。

“死了也好，她那身子骨本是个无底洞，省得以后拖累你。”

我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将祖母凌乱的白发理好。

次日清晨。

裴寂川穿戴整齐，换上了朝服准备上朝。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我静静的坐在祖母**旁，冷哼了一声。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逼我低头。”

“等办完丧事，你必定会向我认错求饶。”

他转头命令门房，声音大得故意让我听见。

“不许给她半分治丧的钱，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门房唯唯诺诺的应下。

裴寂川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等他一走，我站起身。

当着裴府下人的面，我扯下身上的罗缎襦裙。

只穿着粗布里衣抱着裙子走到长街上的棺材铺。

“苏绣襦裙，只换一口薄皮棺材！”

路人指指点点，我充耳不闻。

伙计看不过去，用一口便宜的薄皮棺材换走了裙子。

我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亲自将祖母抱进棺材。

用一根粗麻绳套在肩膀上，我咬着牙拉着板车。

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我亲自将祖母送往城外火化。

漫天纸钱飞舞。

我看着熊熊烈火将祖母吞噬，将她的骨灰小心的收进一个白瓷坛里。

我要带她回江南，落叶归根。

此后两日，裴寂川每日上朝归来，都故意从我院前经过。

他以为会看到我跪地求饶的模样。

可院里只有王伯守着那只白瓷骨灰坛，我连面都没有露。

我花了两天找当铺脱手了最后一支陪嫁银簪，换了船资，又托王伯提前去渡口买好了船票。

第三日清晨，我趁裴寂川上朝后，找来纸笔，咬破手指。

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休夫书三个血字。

按上血手印后，我将休书一巴掌拍在大门上。

傍晚，裴寂川下朝归来。

他满心以为会看到我痛哭流涕求他原谅的场景。

可推开门，裴府里空荡荡的，死寂得可怕。

他看到了贴在大门上的休书。

信纸下压着一缕我用剪刀斩断的青丝。

旁侧还放着一件染满祖母鲜血的丧服。

“沈归晚！”

裴寂川疯了一般撕下休书，双眼赤红。

他夺过门房牵来的马匹，不顾一切的冲向城外渡口。

马鞭被他抽得断裂，马背上鲜血淋漓。

可当他赶到渡口时，江面上只有一片白雾。

他对着江面上远去的客船发出嘶吼。

“沈归晚，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