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还能记住他们------------------------------------------。，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尸毒特有的铁锈味。，胸口传来剧烈的钝痛——那是黑鳞那记爪击留下的余韵，可等他颤巍巍摸向胸口，却只摸到一片干燥的布衣，连血渍都没留下。"这是......"他撑着断砖坐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半面墙歪歪斜斜倒向街角，瓦砾堆里混着几截烧焦的房梁。，肋骨断裂的脆响几乎要刺穿耳膜，可此刻浑身上下除了虚弱，竟连块淤青都没有。，他下意识抬手触碰，指尖扫过一片若有若无的青影——是轮回碑的虚影，比他死时更清晰些，像块被水浸过的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轮回碑激活，第一世记忆解锁。"，陈玄猛地蜷缩起身子，后脑勺重重撞在断墙上。：他看见自己在药庐里手忙脚乱捣药，看见李大娘举着药杵扑向黑鳞，看见小囡的红鞋被拖进尸群——不，这不是回忆，是另一段人生的碎片，带着不属于他的痛。"前世......"他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在黑鳞爪下，死在护不住想护的人时。，他又回到了这里，带着前世的记忆。，比之前更浑浊，像破风箱拉过锈铁。，废墟尽头的巷口闪过几点幽绿——是尸群的眼睛。
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也不觉得疼，前世的记忆里突然冒出一段：低阶尸群靠嗅觉追踪，活人身上的汗味、血腥味比腐臭更刺激它们的神经。
"得找遮掩。"他踉跄着往巷子里挪，余光瞥见半堵断墙后露出半截染血的布角。
那是个少年，顶多十四五岁，左小腿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裤管浸透了血，正用最后一丝力气抓挠地面。
陈玄凑近时，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像被踩住脖子的小兽。
"别喊。"陈玄蹲下身，指尖按在他人中上轻轻一掐。
少年的挣扎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清明。
陈玄这才看清他脸上的伤痕：左脸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已经凝了，结着黑褐色的痂，右耳缺了半块，边缘还沾着碎肉。
"我救你。"陈玄扯下自己的腰带，缠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等会我抬梁，你抽腿，疼就咬我袖子。"
少年瞪着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陈玄深吸一口气，前世搬运兽核时练出的臂力此刻全涌上来——房梁至少有百斤重，压得他青筋暴起，额角的冷汗砸在少年脸上。
"抽！"他低吼一声。
少年咬着牙抽腿，裤管撕裂的声音混着血肉摩擦的声响，陈玄看见他小腿上翻着白花花的筋肉，伤口里还嵌着碎砖。
"忍着。"陈玄扯下自己的衣襟，蘸了点地上的雨水就往伤口上按。
少年疼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抠进陈玄手背，却硬是没吭一声。
陈玄动作顿了顿——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能扛。
"林虎。"少年突然哑着嗓子开口，"我叫林虎。"
陈玄抬头，正撞进他发红的眼睛里。
那双眼眸像被血水洗过，却亮得惊人，带着股子狠劲。
前世的记忆里闪过类似的眼神——是他在第七次灾劫中救下的斥候，后来成了轮回阁的左膀右臂。
"陈玄。"他简短说完，把最后一块布团按在林虎伤口上，"能走吗？"
林虎撑着墙站起来，右腿刚沾地就打了个晃。
陈玄眼疾手快扶住他，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刻就会被尸群追上。
"跟我来。"陈玄半架着他往巷子里钻，前世在药庐当学徒时记下的草药知识突然冒出来，"前面有株臭艾，能盖过血腥味。"
两人猫着腰钻进一片断壁，陈玄掰下几枝臭艾揉碎，涂在林虎伤口周围，又往自己身上抹了两把。
腐臭混着艾草的苦香在空气里炸开，林虎皱着鼻子直往后躲："这味儿......"
"比被尸群分食好。"陈玄扯了扯他，"走。"
他们贴着墙根挪，每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都要停一停。
陈玄前世在坞堡当杂工时，把每条巷子的结构都摸熟了——东边的铁匠铺有口废井，南边的米仓有个狗洞，西边的祠堂有块能翻的后墙。
此刻他选了最窄的那条巷，因为尸群庞大的身躯挤不进来。
"停。"陈玄突然拽住林虎。
前面的转角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混着指甲刮墙的刺响。
林虎的呼吸陡然急促，陈玄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弓弦。
"闭气。"陈玄压低声音，自己先屏住呼吸。
两具腐尸摇摇晃晃转过弯，青灰色的皮肤往下滴着黏液，其中一具的肠子拖在地上，黏着半块发霉的炊饼。
它们的鼻子在空气里乱嗅，浑浊的眼珠扫过陈玄二人躲藏的瓦堆，却又慢慢移开了。
林虎的指甲掐进陈玄胳膊里，直到尸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开嘴喘粗气："你......你怎么知道它们闻不到？"
"前世学的。"陈玄没多解释，拉着他继续走。
前世的他也在这巷子里逃过命，那时他像林虎一样发抖，一样问"为什么"，而现在，他成了知道答案的人。
他们爬到高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玄扶着林虎靠在断碑上，望着下方仍在燃烧的坞堡。
火光里，尸群还在啃食着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破碎的惨叫，像根细针戳在他心上。
"前世......我也站在这里。"陈玄轻声说，声音被风卷散。
前世的他看着李大****被拖走，看着小囡的红鞋消失在尸群里，无能为力。
而现在，他怀里的林虎还活着，伤口虽然疼，却还能骂人。
"你到底是谁？"林虎突然问，"我记得昨晚......有个大哥哥救了李奶奶和小囡，后来被黑鳞......"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他死了。"
陈玄望着血月退去的天空，晨光透过云层照在他额头上，轮回碑的虚影闪了闪。
他摸了摸林虎的头，像前世摸那些哭着找父母的孩子："他没死。
他只是......换了种方式活着。"
林虎没再问。
他望着陈玄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睛里有团火，比坞堡的火势更旺，更烫。
"前面有个山洞。"陈玄指着不远处的山壁，"能躲尸群。"
林虎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山壁上有道半人高的裂缝，被野藤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刚要说话，陈玄突然按住他的嘴。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像闷在瓮里的雷。
陈玄的瞳孔骤缩——是黑鳞。
那东西没走，它还在找他，或者说，找那个死而复生的猎物。
"走。"陈玄半拖半拽把林虎塞进藤丛，自己最后一个钻进去。
山洞里很干燥，有股土腥味，洞顶滴着水珠，在地上积成小水洼。
他背靠着洞壁坐下，听着外面逐渐逼近的嘶吼，摸了摸额头上的轮回碑。
这一世，他要活得更久。
久到能看清黑鳞的弱点，久到能护住所有该护的人，久到能揭开轮回碑的秘密。
而此刻，山洞外的野藤无风自动，一道黑影在晨光里投下巨大的影子，爪子划过岩石的声响，像在敲某扇即将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