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掉便利贴------------------------------------------，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陈念安的脸探进来，眼眶红红的，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穿着一身奶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柔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姐姐，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煮了你最爱的排骨汤，你喝一点好不好？”，偏头看着她。，陈念安就是这样的人。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小妹妹。，陈家的钱就再也没有到过叶蓁手里。，全家人都开始用看贼的眼神看叶蓁。，三哥就把那些资源全部转给了她。，每一次都顶着“为姐姐好”的名义。，忽然笑了。“谢谢你，念安。”她接过汤碗，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虚弱。。以前的叶蓁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叶蓁会受宠若惊，会红着眼眶说“念安你真好”，会因为这个小小的善意感动得一整天都开心。，然后就安静地喝汤。，关切地看着她：“姐姐，你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我真的吓坏了。哥哥们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太担心你了，你知道的，那个真人秀节目组风评不太好，他们怕你被骗。”
叶蓁小口喝着汤，没接话。
陈念安继续说：“三哥说他不是故意推你的，他是太着急了，一时失手。姐姐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叶蓁抬起眼，看着陈念安。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陈念安被这目光看得心里莫名一突，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当然不怪他。”叶蓁放下汤碗，语气淡淡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陈念安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叶蓁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汤。
排骨汤炖得很浓，闻着很香。但她是昆仑墟的大师姐，三百年道行不是白修的。虽然现在这具身体里没有灵力，但她的神识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感知到汤里那一点细微的异样。
不是什么毒药，是某种会让人精神萎靡、情绪低落的药材。剂量很小，混在浓郁的汤里完全喝不出来，但长期服用，人会变得越来越消沉、越来越不自信。
叶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她还以为陈家只是冷漠和偏心，现在看来，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手机又震了几下。
家族群的消息弹出来，三哥陈衍发了一张照片，是陈念安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的笑脸，配文是：“今天念安**拿了年级第一，带她出来庆祝。”
底下大哥陈昭回复：“念安真棒，想要什么跟哥说。”
二哥陈凛：“不愧是我妹！”
陈念安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都是哥哥们教得好啦。”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上去，没有一个人提起那个摔下楼梯的叶蓁。
叶蓁把群消息划上去，看到之前的历史记录。
三年前，叶蓁刚被认回来的那天，三哥陈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以后这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大家多关照。”
底下陈念安发了一个可爱的欢迎表情包。
大哥回了一个“嗯”。
二哥回了一个“知道了”。
三哥本人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那是叶蓁在这个家族群里收到的唯一一条欢迎消息。
叶蓁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开始感受这具身体的状况。后脑的伤口还在疼，身上多处淤青，肋骨可能裂了一根，左手手腕有旧伤，脚踝也有习惯性扭伤。
原主那三年的付出不是没有痕迹的，那些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当二哥的搏击靶子，被打得浑身是伤，二哥打完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学**、学药膳、学厨艺，手上全是烫伤和刀伤，全家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疼不疼。
而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陈念安，从来没有伤过一根手指头。
叶蓁忽然想起原主生前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发的，配了一张她做的药膳照片，文案只有一句话：“今天大哥喝了三碗，开心。”
底下没有任何人点赞或评论。
而陈念安随手发的一张**，底下有几十条家人的评论和夸赞。
叶蓁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三百年前她在昆仑墟入门的时候，师父问她：“蓁儿，你修道的初心是什么？”
她当时说：“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师父笑了，说：“那你可要记住了，最大的妖魔，往往不在山野之间，而在人心深处。”
现在她懂了。
叶蓁睁开眼，掀开被子站起来。后脑的伤口还在疼，但这点疼痛比起她在昆仑墟受过的伤算不了什么。她走到书桌前，看到原主贴得满满当当的便利贴。
“不要惹哥哥们生气。”
“今天要给妈妈熬药膳。”
“三哥说月底签约，再等等。”
“念安喜欢安静，不要在客厅待太久。”
“大哥的胃药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二哥的搏击课是周三和周五。”
“三哥不吃香菜，切记。”
一张张看下来，叶蓁的眼眶忽然酸了。
这个傻姑娘，二十几年的人生，全部活成了别人的便利贴。她的每一天都在为这个家的人付出，她的每一条便利贴都在提醒自己要更乖一点、更懂事一点、更不给人添麻烦一点。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家里，不管她多乖、多懂事、多不给人添麻烦，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亲情。
因为从她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位置就已经被预设好了——她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让假千金受委屈的根源，一个全家人都觉得亏欠了陈念安的活证据。
叶蓁把那些便利贴一张一张撕下来，叠好，放在抽屉里。
不是扔掉，是收起来。
这些便利贴是原主存在过的证明，她不会把它们抹掉。但她也不会再活成这些东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家大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叶蓁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主楼的餐厅灯火通明，一家人应该正在吃晚饭。
叶蓁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那件沾了血的旧T恤叠好，放在床边。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遮住额角的伤口，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走过主楼餐厅的时候，透过落地窗看到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陈母坐在主位，三个哥哥分坐两侧，陈念安坐在离陈母最近的位置，正笑着给陈母夹菜。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很丰盛。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她。
叶蓁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她需要去医院看看自己的伤，也需要去原主打工的那家奶茶店看看。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上辈子她护的是苍生，这辈子，她先护好自己。
推开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去哪儿？”
叶蓁回头，看到三哥陈衍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似乎刚从餐厅出来抽烟。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冷淡而矜贵。
他的脸长得很不错，眉眼锋利，鼻梁高挺，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的长相。但这张脸在看向叶蓁的时候，永远是冷的，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审视。
“医院。”叶蓁简短地说。
陈衍皱了下眉：“家庭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事。”
叶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家庭医生说“应该没大碍”，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把一个摔下楼梯的人丢在小房间里自生自灭。他甚至连去看她一眼都没有，全程坐在餐厅里陪陈念安吃饭。
“我去换药。”叶蓁的语气很平，没有解释，也没有恳求。
陈衍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今天的态度。以前的叶蓁跟他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眼睛里全是讨好的光。今天这个叶蓁，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像换了一个人。
但他没有多想，只丢下一句：“早点回来，别让念安担心。”
叶蓁转身走了。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站在陈家大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的烟火气，有远处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光。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妖魔鬼怪，没有修仙问道的长生路。但这不意味着这里没有需要斩除的东西。
叶蓁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那是原主藏了很久的私房钱，藏在一本书的夹页里，可能攒了几个月才攒下来的。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蓁儿，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修道也好，做人也好，道理是一样的。
叶蓁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陈家大宅的灯光越来越远，她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