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城计与真账簿------------------------------------------。，寨子里冷得能结冰。。一碗粟米粥，半块饼子。见沈砚进来，筷子没搁。“一大早来送死？送活的。”沈砚从袖中抽出卷纸，铺在沙盘边沿，“开封城防布阵图，换你手里三个钦差。”。“你凭什么觉得值？就凭你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开封城防。”沈砚手指点在沙盘上，“朱雀门到南薰门这段城墙，暗堡七处，伪装成民房。你从城外看，全是屋顶，炮口藏在二层窗户后面。”。：“三门红衣大炮，一门架在鼓楼顶，两门隐藏在大相国寺东侧民宅。火力交叉角覆盖整个南门外三条通道，你的人冲进去就是饺子馅。”，盯着沙盘看了半晌。“你画的？我想象的。想象？读过的书里写的。”沈砚收回手，“你要觉得不对，派人去查。天黑前能回来。”
李过没说话。转头看了旁边亲兵一眼，那亲兵转身出帐。
接下来一整天，沈砚待在营帐里没动。许朗来过三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差。第三次直接把人拽到角落：“城里昨晚有动静，李过派了一队穿便服的。”
“知道。”
“那你——”
“等着。”
午后，寨门方向传来马蹄声。沈砚站在窗口看见三个便服汉子跳下马，浑身灰土，鞋底磨穿了洞。他们径直冲进李过大帐。
一刻钟后，李过的亲兵来了。
“将军有请。”
沈砚走进大帐时，沙盘旁边多了几个人。李过的幕僚、军需官、还有两个面色黝黑的将领。所有人盯着他，像看一个刚被押上刑场的人。
李过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张城防图的一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捏图纸的指关节发白。
“朱雀门外三间铺子，是暗堡？”
“是。中间那间挂着酒幌，幌子上画的是记号。”
“记号什么意思？”
“内线辨认用的。你们闯军打进去，看到那个幌子就知道往哪砸。”
李过不说话了。低头看了会儿图纸，又抬头看沈砚。那目光里少了杀意，多了份算计。
“你给的东西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假的了？”
“条件。”李过把图纸扣在桌上，“放人。但只放两个。那个‘王爷幕客’不能走。”
“给我个理由。”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李过往后一靠，“闯营里最近丢了样要紧物事，查到他头上了。人我要留着审。”
沈砚没接话。他站在帐中，目光扫过李过和他身边那些人。
“他不是福王的人。”
李过皱眉。
“他是满清的人。”
帐内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后抽干空气的死寂。李过脸上那点算计的神色冻结了。
“你说什么？”
“福王被你们杀了大半年，你见过哪个福王旧部还能活到现在？还能带着一本福王军饷账簿到处跑？”沈砚拍了拍图纸边缘，“那不是福王的账簿，那是他从辽东带过来的通敌账目。上面记的全是你们闯营里谁跟满清的人有联络。你把他关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是福王旧部——是因为满清的人想杀他灭口，没杀干净，让他逃到你手里了。”
李过盯着沈砚。片刻后，他转头对身旁亲兵下令：“去把那人的随从提来。”
随从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眼神飘忽。被押进大帐时裤腿都在抖。李过没说话，只让两个悍卒往他面前一站。那人扑通跪下，还没等问，话全吐了。
“主人半年前跟一个辽东茶商来往频繁。每次见面带回本册子，锁在旧衣箱里。我不识字，不知道写啥。”
“那茶商现在在哪？”
“死了。三个月前，在洛阳城外被人捅了十七刀。”
李过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砚趁这间隙，往旁边挪了两步，贴近许朗。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密令不是我的人偷的。”
许朗愣住。
“是他偷的。偷密令是为了制造我和你之间的猜忌，逼我把注意力转到你身上，好让他的人趁机把那本账簿毁掉。”
许朗想说话，沈砚已经退开了。
果然，这边话音没落，寨子西头猛然爆出喊声：“走水了！偏房起火了！”
李过腾地站起来。沈砚比他快，一把抓起沙盘边那张图纸塞进怀里，推了许朗一把：“人交给你了。”
许朗带人冲过去时，偏房窗户已经蹿出火舌。浓烟里一个身影正从后窗翻出来，手里攥着本册子，封面焦黄，边角冒烟。
追兵截住他时，那人眼看逃不掉，直接把册子塞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苗卷上来，纸张扭曲焦黑，烧去半本。许朗一脚踹开火盆，手伸进去抢出残页，手指被烫得嘶嘶冒烟，顾不上疼，翻了几页，递给赶来的沈砚。
沈砚接过来翻了两页。焦黑的纸边断裂，只剩下半截。他捏着一片没烧尽的纸角，凑到火把下看。
上面用满文和汉文并排写了一行字。
“皇太极第三路密使已入**，目标不在战场，而在——”
后面的半句话烧没了。
切口整齐，像是被人用刀切去的。
沈砚读了七个字。他把那片纸角折起来，塞进里衣口袋。
李过赶到了。他看沈砚把纸角收起来，眼神从震惊变成审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新东西——不是猜忌，是一种他不习惯用的、平等的注视。
“沈砚。”
“嗯。”
“你若能帮我把满清细作从闯营里连根拔起——”
“我就让你进开封城。”沈砚替他说完。
李过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
“把那老东西关进死牢。重枷重锁，加双岗。”他转头对侍卫下完令，又看向沈砚，“你这张图，我要用。”
“你可以用。”
“你不怕我用完回头砍了你？”
沈砚把那张没烧完的纸角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砍了我，就永远不知道剩下那半句话写的是什么。”
李过没笑。
沈砚也没笑。
两人对峙了三秒钟。火盆里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烧焦的纸灰在空气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