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姨，这个事说来话长……"
"不用长。"赵桂芝伸出一只手，"一万八拿出来，把我儿媳妇的手术费交了。"
苏阳张了张嘴。
"阿姨，这个钱是我姐的，不是……"
"对，是你姐的。你姐现在要做手术，她的钱你花了，她找你要，天经地义。"
赵桂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得很实。
苏阳脸红一阵白一阵，看向我。
"姐？"
他的意思是让我帮他说话。
我没出声。
"你们家这个事我管不着。"赵桂芝继续说，"但手术费这一笔，你花了你姐多少钱，你自己清楚。三万六你拿不出来，那一万八先拿出来，剩下的你打欠条也行，分期也行。不能让我儿媳妇躺在这儿等死。"
苏阳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看看我，看看赵桂芝，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转行了吧？转给谁？"
赵桂芝报了一个户名和账号，是医院的缴费账户。
苏阳低着头操作了半天，手指不太稳。
最后抬起头。
"转了。一万八，全转了。剩下的我凑凑，过两天给。"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气。
他什么都没说，走了。
赵桂芝等他走远了，才坐下来。
"你弟这个人，我算看明白了。"
她叹了一口气。
"念念，剩下那一万八的缺口，我先垫上。但这笔账，回头你跟骏子好好算。"
我愣了一下。
"妈，谢谢您。"
她摆了摆手。
"别谢我，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儿子这些年白白替人养媳妇。"
她说完站起来，拿起包走了。
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卡。
余额：零。
刚才苏阳把最后一万八也转走了。
九年的工资，到最后一分钱没剩下。
我应该哭的。但我没有。
我太累了。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第八章
当天晚上，我妈打来了电话。
"苏念，你弟跟我说了，你今天在医院当着你婆婆的面让他丢人了？"
我握着手机，靠在枕头上。
"妈，我问他要我的钱。九年了，六十五万，他只剩一万八。"
我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叹气。
"你弟也不容易，这些年挣得少花得多，他也没想到会花那么多……"
"妈。"
"啊？"
"你听见我说的数了吗？六十五万。"
"我听见了。但你弟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不会管钱……"
"妈，我现在在医院。手术做了，钱不够交。我跟老公要，他不给。我跟弟弟要，弟弟花光了。现在我婆婆替我垫了一万八，这笔钱将来也是我欠她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妈哭了。
"念念，妈对不起你。妈这些年总想着你弟，忽略了你……"
"妈，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需要你跟苏阳说，把他欠我的钱一笔一笔列清楚。"
"你弟现在哪有钱还你……"
"那是他的事。"
我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来的一瞬间，我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上面。
憔悴。苍白。陌生。
半小时后，陈骏发来一条微信："听我妈说苏阳的钱交了，剩下的她垫了？"
我回："嗯。"
他："行。那你安心养身体。"
没了。
没有问我感觉怎么样。没有说他会想办法补上缺口。没有说让我别着急。
"安心养身体。"
四个字，客气得像同事之间的群发消息。
我翻了几页手机，看到赵敏的微信。
"方岚的号码你存了吗？还有一件事，我今天顺手查了一下你老公的那个建材公司。他们年终奖据说至少两个月工资，往年都是年底十二月发。现在十二月了，苏念。他告诉你奖金还没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分钟。
年终奖。
两个月工资。
如果陈骏的月薪是一万二三，年终奖就是两万五左右。
加上他七年的结余。
他哪里是"卡里只剩两千"？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在黑暗中睁着眼。
隔壁床的刘姐翻了个身。
"苏念，没睡呢？"
"嗯。"
"我刚才听见你打电话了，不是故意听的，隔这么近没法不听。"
"没事，刘姐。"
"我多句嘴啊。你那个弟弟靠不住，你心里有数。你那个老公嘛……"她顿了顿，"我看他这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