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了。
钱家大门从里面反锁着，但钥匙在鞋柜第二层。
我开了门。出去。轻轻带上。
凌晨五点的小城，路灯还亮着。
空气是凉的，带着六月初特有的那种潮湿气息。
我深深吸了一口。
肺里没有水。
没有浑浊的、冰冷的、让人窒息的水。
只有空气。活人才能呼吸的空气。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T恤、大裤衩、人字拖。
左手提着八斤排骨和一条鲈鱼。
右手拖着两箱牛奶。
背包里还有只乌鸡。
我许安。
十九岁。
复读生。
现在——无业。无房。无车。无存款。
有排骨。
我觉得这个开局还行。
第二章
我去了刘猛家。
刘猛是我发小。也是复读生。也参加今年高考。
他跟***住，老城区的**楼，三楼。没电梯。
我拖着两箱牛奶爬了三层楼，满头汗，站在他家门口。
犹豫了一下。
凌晨五点二十。
敲门的话刘奶奶心脏不好。
我翻出手机给刘猛发消息：
"出来开门。"
等了三十秒。
没回。
又发："我带了排骨。八斤。"
十秒，回了：
"马上。"
门开的时候刘猛只穿了条**，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头发支楞着朝三个方向发射。
他看见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先愣了两秒。
然后目光锁定了我手里的排骨。
"**，真是排骨？"
"还有鲈鱼，乌鸡，三盒草莓，两箱牛奶。"
他眼睛亮了一瞬，接着皱眉："你从你那个岳母家……"
"搬出来了。"
"搬……"
他看看我的背包，看看我的人字拖，再看看地上那堆食材。
"就这些？"
"对。我全部家当。"
刘刘猛沉默了三秒。
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没问为什么。没问怎么了。
这就是刘猛。
我认识他十四年，他从来不在关键时刻问废话。
我把东西放在他家厨房地上。排骨占了半个地砖。
刘猛给我倒了杯凉白开，然后靠着厨房门框抱着胳膊看我。
"你脸色不对。"
"没睡好。"
"许安。"
"嗯。"
"你那眼神不像没睡好。像要**。"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喝了一口水。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不**。"我说，"***法。"
"那你打算干嘛？"
我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你相不相信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当我疯了？"
刘猛挠了挠后脑勺："你凌晨五点拎着八斤排骨来我家，我已经觉得你疯了。"
我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重活一次之后第一个笑容，给了这个穿着**站在厨房门口的**。
"三天后高考，"我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解析几何，设直线l与椭圆交于A、*两点，用韦达定理联立后，最终答案是面积最大值为三倍根号二。"
刘猛眨了眨眼。
"你做出来了？"
"不是。"我说，"我知道答案。"
"啥意思？"
"我还知道英语完形填空第一个空选*，第三个空选D，阅读理解第二篇是讲海洋塑料污染的。"
刘猛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警惕。
"你偷到题了？"
"没有。"
"那***怎么知道？"
"我考过一次了。"
安静。
厨房水龙头滴答滴答响。
刘猛盯着我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我额头。
"不烫啊。"
我把他手拍开。
"我没发烧。我说的是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天后你就知道了。我现在需要一个地方睡三天觉，复习一下，把高考考完。"
"然后呢？"
"然后——"我顿了一下。
然后我要做的事情很多。
退婚。
搬走。
考一个好大学。
远离钱家那群东西。
然后看着他们把自己作死。
但这些不急。
"然后再说。"
刘猛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用下巴点了点客厅那张破沙发："睡那儿。被子自己拿柜子里的。"
"行。"
"排骨明天炖了。"
"随便。"
"乌鸡也归我。"
"行。"
"牛奶我奶奶喝。"
"本来就是给***。"
他没接话。转身走回自己屋。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