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记忆是——
坠落时看到的天空，很蓝。
"小楠？"宋念念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啊？"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她歪着头看我，眉心微蹙，一脸关切。
演技真好。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没事，可能下午睡多了，有点迷糊。"
我扯了扯嘴角，继续低头吃饭。
许正源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老爸倒了杯酒，递给许正源："正源啊，你们部门上个月业绩不错，听说你拿了销售冠军？"
许正源接过酒杯，谦虚地笑："运气好，赶上几个大单子。"
"什么运气，那是实力。"老爸一口干了杯中酒，用力拍了拍许正源的肩膀，"我儿子，从小就比别人强。"
老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接话："可不是嘛，念念能嫁给正源，是她的福气。"
宋念念脸一红，低下头。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嚼。
嚼。
使劲嚼。
把那些翻涌到嗓子眼的话全嚼碎了咽下去。
上辈子这顿饭之后，我会偷偷溜进哥哥的书房。
因为吃饭时我注意到哥哥接了个电话，避开所有人走到阳台，声音很低，表情很紧张。
好奇心害死猫。
我进了书房，在抽屉里翻到了那张体检报告。
然后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全倒了。
这辈子——
书房？
我连门口都不会路过。
离那个房间越远越好。
"小楠，你最近学习怎么样？"老爸突然看向我。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上次不是说要考研吗？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看书。"
"光看书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哥，当年考研一次就过了，你呢？模拟题做了几套？"
我搁下筷子。
来了。
每次吃饭，固定节目——拿我跟许正源比较。
成绩比不过，工作比不过，长相比不过，连吃饭的姿势都要被比一遍。
上辈子我会低头认怂："我知道了爸，我会努力的。"
这辈子——
"爸，我吃饱了。"
我站起来，端着碗走向厨房。
老爸愣了一下。
"我跟你说话呢——"
"嗯，我听到了。我去洗碗。"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碗放进水池里。
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声音。
我站在水池前，看着水流冲刷着碗底残留的米粒。
一粒，两粒，三粒。
被水流卷着，打着旋儿，消失在下水道里。
上辈子的许楠也是这样。
被家庭这条河流裹挟着，打着旋儿，消失了。
"许楠。"
身后传来许正源的声音。
我没转头。
"嗯？"
"你什么态度？爸跟你说话呢，你就这么走了？"
"我吃饱了，过来洗碗，有什么问题吗？"
沉默了两秒。
许正源走到我旁边，靠在灶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余光瞥了他一眼。
西装袖口上有一根白色的细毛。
猫毛。
那个大爷家养了一只白色的田园猫。
上辈子我跟踪他的时候，看到那只猫趴在大爷家的窗台上晒太阳。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许正源的语气软了一点。
我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
"你平时看到念念来，不是挺高兴的吗？又是帮忙拿拖鞋又是倒水的。今天你看都没怎么看她。"
我转过头，看着许正源的脸。
二十八岁，五官端正，剑眉星目。
确实帅。
难怪宋念念执迷不悟，被甩了之后还想着嫁给他。
也难怪那个大爷——
算了。
"哥，我就是困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回自己房间。
关门。
反锁。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打开日历。
今天9月14号。
距离10月20号，还有三十六天。
三十六天里，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搞钱。至少搞到足够我独立生活半年的钱。
第二，在哥哥和宋念念的事情上，彻底隐身。不说，不提，不掺和。
第三，等彩票。
如果彩票中了——
我直接消失。
换城市，换手机号，换一种活法。
如果没中——
那就靠自己。
反正这辈子，我不会再犯上辈子的错。
好心？
不存在的。
善良？
善良就是无能的代名词。
上辈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