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之战，三万敌军压境，是我带八百骑兵从侧翼杀进去，给你撕开一道口子。"
"那一战我后背挨了三刀。最深的那一刀差半寸就断了脊梁。"
"缝伤口的时候没有麻沸散，我咬着一块皮子硬撑过去的。你在帐篷外面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这辈子绝不会负我。"
我顿了顿。
"结果这辈子也没过几年，你就负了。"
"挺快的。"
宋瑾的脸白了。
真的白了——不是那种生气的白，是那种被人一刀捅进心窝子、血往外流的白。
但他没有说话。
他不敢说。
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在场的文武百官里，有一半是跟着我们一路打过来的老人。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
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人心，就是这么个东西。
坐在龙椅上的人说杀，那就是杀。跟对错没关系，跟生死有关系。
我忽然就不想再说了。
没意思。
跟一个负心人掰扯当年的恩情，跟对着一堵墙弹琴没什么区别。
琴声再好听，墙也不会掉眼泪。
"算了。"我低声说。
然后抬起头，对上宋瑾的眼睛。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沙哑："你……可有什么话说？"
我认真地盯着他。
从他的眉眼，到他的鼻梁，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这张脸我看了十三年。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曾经我以为我会看一辈子。
现在发现，一辈子也没多长。
"谢谢。"
我说。
宋瑾愣住了。
赵婉儿愣住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抬起头。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求饶，会痛骂，会哭天抢地，会拿出十三年的恩情来做最后的要挟。
没有。
就两个字。
谢谢。
谢什么？
谢你让我看清了。
谢你让我在最后关头，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牵挂。
话音刚落——
我胸口忽然一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被点燃了。
从丹田开始，一股灼热的力量沿着经脉往上冲。快得我来不及反应。猛得我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
紫色的光从我身上爆***。
不是一点点。
是铺天盖地的。
像是整个午门都被一轮紫色的太阳笼罩了。
刑台上的铁链应声而碎。
草席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又被紫光烧成了灰烬。
我的头发从束缚中挣脱，乌发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苏醒。
"这、这是——"
太监的声音劈了。
刀斧手扔了大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文武百官彻底傻了。
有的瘫在地上，有的捂着眼睛，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而宋瑾——
他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栏杆，整个人往前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眼睛瞪得**。
嘴唇在抖。
脸上的血色一丝一丝地褪去，最后白得像一张纸。
"昭宁——"
他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慌张。
不是害怕。
是那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而且再也无法挽回的慌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尖透着莹润的紫光，像是有星辰在皮肤下面流淌。
身体轻得不可思议。
像是一辈子压在肩上的千斤重担，在这一刻被彻底卸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的。
飞升，是这种感觉。
不是什么仙乐飘飘、祥云环绕。
是轻。
是从里到外的、彻彻底底的轻。
我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宋瑾一眼。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风太大了。紫光太盛了。我听不见。
也不想听了。
"宋瑾。"
我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陛下"，不是"夫君"。
就是他的名字。
这是我十三年来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直呼他的名字。
也是最后一次。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起了。"
"下辈子也别想。"
"因为——"
"你配不上这辈子的我，更配不上下辈子的我。"
紫光暴涨。
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青石板碎裂的声音、文武百官惊叫的声音、宋瑾嘶吼着喊我名字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我耳边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