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之下，再无归人

江彦的病房里开着暖气。
他却裹着被子坐在床角。
床头手机循环播放着昨晚山洪的视频。
画面被雨水打得模糊。
“顾星悦，救小满…”
很轻。
很快被水声盖过去。
地上散着几张被撕碎的亲子照片。
现在照片上全是鞋印。
江彦一见她进来，就立刻崩溃大喊。
“星悦，他真的来找我了！”
“他说孩子没了，要我也**！”
顾星悦抱住他，脸色阴沉。
“只是梦。”
“不是梦！”
江彦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短信。
你抢走了救命绳，我和小满在水里等你。
顾星悦盯着那行字，眼神冷下来。
“许砚真是疯了。”
我飘在病床边，看着江彦低下头时，唇角一闪而过的笑。
他当然知道我死了。
昨晚我掉下去时，他靠近我耳边说过一句话。
“你和那个拖油瓶早该让位了。”
他也知道顾星悦一定会护着他。
所以他敢推我。
敢装病。
敢抢走小满的救命物资。
甚至敢用一个死人的名义，继续演他的噩梦。
顾星悦拨通救援队行政电话。
“把许砚的志愿者资格暂停。”
电话那头迟疑。
“顾队，许哥那边…”
顾星悦打断他。
“理由写他情绪失控，干扰现场救援，事后发送恐吓信息。”
“可是…”
“照办。”
她挂断电话，又给我发消息。
十分钟内来医院，当面给江彦道歉。
否则我会考虑先把小满送去我妈那里冷静一段时间。
江彦抬头看她。
“星悦，如果他真的恨我怎么办？”
顾星悦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丝绒盒。
小银牌静静躺在里面。
小满平安四个字，在灯光下刺得我眼睛发疼。
江彦怔住。
“这是给小满的吧？”
顾星悦声音低了些。
“他们欠你一句道歉，这个，就当我替他们赔给你。”
江彦眼底闪过得意。
他把银牌握进掌心，又小心翼翼抬头。
“星悦，如果小满真的回不来，这个名字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顾星悦的手指顿住。
还没等她说话。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我妈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她手里攥着殡仪馆的领取单。
身后跟着小周。
小周怀里抱着一个密封证物袋。
里面装着被泥水泡烂的儿童血氧仪。
我妈冲过来，扬手狠狠扇了顾星悦一巴掌。
“我儿子和孙子****。”
“你拿小满的平安牌，给这个***求平安？”
顾星悦被打得偏过头。
我妈把殡仪馆确认单砸在她脸上。
“你不是不信他们死了吗？”
“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我儿子的火化确认单。”
“这是小满的死亡记录。”
“还有这个。”
小周红着眼打开证物袋，取出一台执法记录仪。
屏幕亮起。
暴雨声中，江彦清清楚楚抓住我的手腕。
他贴近我耳边，声音被记录仪收了进去。
“你们父子挡路太久了。”
下一秒，他狠狠一推。
我抱着小满跌进断桥下方的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