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破晓之人  |  作者:埃菲尔铁塔的焦里  |  更新:2026-06-03
规矩------------------------------------------,林远起得更早。,天还黑透了。他摸黑穿鞋的时候,手指碰到床头那根断了的鞋带,打了个结。昨晚他用牙咬着一头,另一头用手拽,好不容易系上,不知道能撑几天。,院子里黑漆漆的。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隔壁老李头的房间没有动静。老头今天起得晚。。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蹲下身摸了摸鞋底。鞋底磨穿了,左脚的大拇指露在外面,碰到冰凉的石头,冷得刺骨。,站起来继续走。,天刚亮。林远直起腰,看到演武场西门空荡荡的。柳梦璃今天没来。他提着扫帚去了藏经阁。。,手里拿着那把秃扫帚,地上画了一个圈。他就在那个圈里扫,圈外的地方一下都不碰。,没说话,从另一边开始扫。,老李头开口了。“昨天迟了?嗯。扣饭了?嗯。”。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半个杂粮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咽下去。
林远没有看他。
他把藏经阁扫完,去丹房。
丹房门口的药渣比昨天还多。林远蹲下来,用苏小小给的那把小铁铲,一块一块地铲。
丹房的门开了。苏小小端着木盆走出来,看到林远蹲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比昨天早。”
“起早了。”
苏小小看了看地上的药渣,又看了看林远的手。他的手指上包着一块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已经被药渣染成了褐色。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指甲断了。”
苏小小蹲下来,把木盆放在地上。“把手给我看看。”
林远没动。
“给我看看。”苏小小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林远把手伸过去。苏小小拆掉布条,看到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都破了皮,露出一层嫩肉,有几个地方还在渗血。
“你这是用手抠的?”
“铁铲有些地方铲不到。”
苏小小站起来,转身进了丹房。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瓷瓶出来,蹲下来,打开瓶塞,往林远指尖上倒了一些白色的药粉。
药粉凉凉的,碰到伤口有点疼。林远的手指缩了一下。
“别动。”苏小小按住他的手,又倒了一些,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好。“这药粉是止血生肌的,别沾水,两天就好了。”
“谢谢。”林远说。
“你这个月饭被扣了几顿?”苏小小忽然问。
林远愣了一下。“一顿。昨天中午的。”
“赵全扣的?”
“嗯。”
苏小小咬了咬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木盆站了起来。“你去灶房吃饭的时候,报我的名字。灶房的老周跟我熟,不会少给你。”
林远看着她。“你不怕得罪赵全?”
“赵全管不到灶房。”苏小小说完,转身走了。
林远蹲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上包着的白布条。布条系得很整齐,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他继续铲药渣。
丹房扫完,林远去长老院。这一次,他没有迟到。
赵全坐在石桌旁喝茶,看到林远进来,放下茶杯。
“今天早了。”
林远没说话,拿起扫帚开始扫。
赵全看着他扫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父母是林渊和林安?”
林远的手停了一下。
“听说是三年前失踪的,林家派出去找的人都没回来。你不想知道他们怎么了?”
林远低着头,继续扫。
“不想。”他说。
赵全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不过也对,一个凡脉,知道了又能怎样?报仇?你连外门杂役都干不好。”
林远没有接话。他把院子扫完,倒掉垃圾,扛着扫帚往外走。
“明天早半刻钟来。”赵全在身后说。“长老院要洒水,洒完再扫。”
林远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是。”
他没有回头。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瘦子正坐在床板上啃红薯。看到林远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全又给你加活了?”
“洒水。”
瘦子嗤了一声。“洒完再扫,地是湿的,扫个屁。他就是故意折腾你。”
林远在床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馒头。馒头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瘦子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是林渊的儿子。”
林远的手停了一下。
“林渊当年是林家最强的修士之一,”瘦子说,“金丹境,在整个青云城都能排上号。他得罪过不少人,赵全就是其中一个。当年赵全想当内门管事,被林渊一句话否了。现在林渊失踪了,赵全拿你出气。”
林远没有说话。他把馒头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你不恨你爹?”瘦子问。“他得罪了人,拍拍**走了,留你在这里受苦。”
“他没有拍**走。”林远说。“他失踪了。”
“有什么区别?”瘦子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走了和失踪了,结果都一样——你一个人在这里。”
林远没有回答。
瘦子吃完红薯,在床板上躺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林远。
“我叫陈小二。你可以叫我瘦子。”他说。“活干不完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帮你搭把手。别一个人扛着,扛不住。”
林远看着瘦子瘦削的后背,沉默了几秒。
“好。”
瘦子没有再说话,很快就打起了鼾。
林远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
天黑透了。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白方块。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长什么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父亲很高,每次看他的时候都要低头。父亲的手很大,拍在他头上的时候,整个脑袋都被盖住了。
母亲说,父亲是林家最强的修士。
但最强的人也会失踪。最强的人也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
林远闭上眼睛。
他不想恨任何人。恨赵全没有用,恨父亲也没有用。恨不能让他变强,不能让他吃饱饭,不能让他手上的伤口好得快一点。
只有活着有用。
活着,才能往前走。
往前走,才有可能知道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远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服摸到那张旧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安”字,是母亲的名字。
他攥着手帕,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光很亮。
老李头坐在杂役房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听到隔壁房间没了动静,知道那小子已经睡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圆。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把剑,说要“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那个年轻人叫林渊。
后来林渊失踪了。走之前来找过他一次,说:“前辈,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帮我照看一下我儿子。”
老李头当时没有答应。
“我不是你前辈,我是个扫地的。”他说。
林渊笑了笑,没有强求。
现在林远就住在隔壁房间里。十六岁,凡脉,四个区,断了的指甲,磨穿的鞋底,还有半块干馒头。
老李头从台阶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林远的房门前,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房间里面很安静。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扇破旧的木门。指尖刚触到门板,又缩了回来。
他转身走了。
走回自己的房间,在木板床上躺下来。
没有答应林渊,就不用兑现。
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他也知道,今天晚上,他可能会睡不着。
果然,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老李头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拿起那把秃了头的旧扫帚,走出了房门。
隔壁的门已经开了。
林远不在了。
院子里,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墙尽头。
老李头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了看那些扫帚留下的痕迹。
痕迹很直,很深。每一道都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扫帚印。
然后站起来,往藏经阁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半个杂粮饼。
掰成两半。
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放在了藏经阁台阶上。
上面压了一小块石头,怕被风吹走。
然后他蹲在台阶的另一边,拿着那把秃扫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今天,他的圈比昨天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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