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狗不如的家奴------------------------------------------，陈默就醒了。。马厩外头的监工用脚踹了一下木板墙，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起来干活！” ，身上沾满了碎草和马粪的味道。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从角落里摸出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套在身上。，天寒地冻。他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没人说话。说话要挨打，这是他们六岁就明白的道理。。在陈家做了十六年的奴。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远处的山脊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落到了山里。。，就低下头，朝后院的水井走去。低头走路是他的习惯，也是活命的本能。在这个家里，抬头看主人就是找死。“陈默！先把这三车石料搬到前厅去！”，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他朝后院空地上的三辆牛车努努嘴，上面堆满了青黑色的巨石，每一块都有半人高。 。，弯下腰，双手抱住一块巨石的底部。石头至少三四百斤，寻常壮汉两人抬都费劲。 。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十六年来，吃的是剩饭馊水，干的是牛马都嫌重的体力活。他的身体早就被这种日子给锤出来了。更何况，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死掉，醒来之后，身体就像是换了副骨架一样结实。
那场高烧之后，他就再也没生过病。
扛着石头走了三趟，太阳爬上了院墙。陈默回到水井边，舀了半瓢凉水喝了两口。
“呸！”
一口浓痰飞过来，正落在他的脸上。
陈默没有擦。
“你个**，喝水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说话的是二管事陈福。这人是陈家的远房本家，平日里最爱在家奴面前抖威风。
陈默低着头，一动不动。
“看什么看！”陈福一脚踢在他腿弯上，陈默扑通跪倒在地。“**就是**，这辈子也翻不了天！”
陈默的膝盖磕在碎石地上，疼。但他没出声。
他在算一件事。
今天是三月初八。前天他偷听到陈玉娇的丫鬟说，大小姐明天要参加黑石宗的测灵大典。如果大小姐入了宗门，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盯着他父母。
只要父母安全，一切都能忍。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陈默没有回头。他闻到了一股甜腻的脂粉味。是陈玉娇。
“哟，陈默啊。”
那道又甜又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把淬了蜜糖的刀子。
“跪着呢？跪得好，跪得妙。你这辈子就该跪着。”
陈玉娇绕到他面前。十五岁的少女，一身锦缎绣裙，头上插着两根银钗。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绣着鸳鸯戏水。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端着点心碟子，一个撑着油纸伞遮阳。大清早的太阳都嫌刺眼。
“听说你今天搬石头了？搬得挺卖力嘛。”陈玉娇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笑。
陈默低着头，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是。小的在搬石头。”陈默声音很轻。
“嗯。”陈玉娇从丫鬟手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随手将剩下的半块扔到地上，正好落在陈默膝盖前面。
“吃。”
陈默没动。
“让你吃就吃！”陈玉娇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恶意。“狗都知道主人赏的东西不能不接。你连狗都不如吗？”
旁边的陈福嘿嘿笑了起来。两个丫鬟低着头，不敢做声。
陈默伸手，捡起那块沾了泥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嚼了嚼。咽了。
“好乖。”陈玉娇的笑又回来了。她蹲下身，用折扇抬起陈默的下巴，凑近了看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挺有意思的。死水一样。”她轻声说，“不过你最好一辈子都是死水。要是哪天活过来了……你知道你爹娘在哪对吧？”
她松开折扇，站直身子，转身便走。
“明天测灵大典，你来拉车。别忘了，你爹那条腿可还没好利索呢。”
脚步声渐远。脂粉味散去。
陈默跪在碎石地上，舔了舔嘴唇。桂花糕的甜味混着泥沙的涩味，搅在一起。
他的眼神确实像死水。
但死水底下，是暗流。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去搬石头。
太阳升高了。石料搬完之后，陈默去了后山的柴房砍柴。砍了一下午，垒好了三垛。回来的路上，他看到后山的坡地上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多了一具**。
是老护院张叔。
张叔今年六十多了，年轻的时候是个好把式，能一刀剁开碗口粗的树桩。替陈家看了一辈子门，打了一辈子人，也被人打了一辈子。
三天前他开始咳血。陈家不给治，说是浪费银子。今天早上还能喘气，到了下午就咽了。
两个小厮把他从屋里拖出来，扔在后山的乱草堆里。连张草席都没给。
陈默路过的时候，张叔的身体还没凉透。他半睁着眼，嘴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
陈默蹲下来，伸手帮他把眼睛合上。
手指碰到张叔额头的瞬间，他的丹田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凉意。就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立刻沉寂了。
陈默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饿过头了产生的错觉。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家大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明天测灵大典，陈家上下都在忙着准备。
没有人在意后山死了个老护院。
“张叔。”陈默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朝马厩走去。
他得早点睡。明天要给陈玉娇拉车去黑石宗山门，路很远。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明天开始，他的命运会彻底改变。
夜色沉沉，远处的山脊上，那些修仙者洞府的光芒时隐时现。
管家最后推开马厩的门，丢进来一句话。
“明天卯时出发。你去山门给大小姐搬那块千斤的测灵黑石。黑石宗的仙人们，要来了。”
门砰地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了马厩。
陈默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睛看房顶。
丹田深处，那阵诡异的凉意已经消散了。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缓缓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