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裙女孩与会说谎的布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紧。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血印在发烫，那道眼睛形状的印记里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巷子里的碎石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小红花。“你是谁？”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 这双眼睛，他在烂尾楼的冰面上见过，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见过，甚至在刚才闪回的破碎记忆里，也见过无数次。，只是把青铜牌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她的手指很细，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异常稳定，不像个七八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哥哥，先拿着它。”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他们快追来了。他们？” 林野接过青铜牌，触手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上来，刚才闪回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了些 —— 他看见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正把青铜牌塞进一个襁褓里，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睛，额头上有块菱形的印记。“穿黑衣服的人，还有戴铜铃的**。” 女孩指了指巷口，那里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铜铃碰撞的叮当声，“他们都想要这个。” 她抬起头，金瞳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光，“就像想要吃掉我的布偶一样。”。那是个用旧棉布缝的娃娃，缺了只胳膊，脸上用黑线绣的眼睛歪歪扭扭，嘴角却咧得很大，像是在笑。最奇怪的是，布偶的肚子上缝着块小小的青铜片，纹路和他手里的青铜牌如出一辙，只是小了很多，像块被掰下来的碎片。“这布偶……它叫阿丑。” 女孩把布偶往怀里紧了紧，“它会说话哦。”，那布偶突然动了动，歪歪扭扭的脑袋转了转，用一种尖锐的、像指甲刮玻璃的声音说：“骗子。”，差点把手里的青铜牌扔出去。“它说你是骗子。” 女孩面无表情地解释，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丑不喜欢说谎的人。我没说谎。” 林野皱眉，他突然想起旧货市场那个修老物件的中年人，还有他手里那个能听鬼说话的铜铃，“这布偶和铜铃一样？不一样。” 布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股孩子气的恶意，“铜铃听鬼话，我会说鬼话。”，眼神警惕地看向巷口：“他们来了。”，巷口的阴影里钻出来几个黑影，正是之前在烂尾楼见过的那种穿黑衣服的人，为首的那个左脸有道疤，手里握着根黑色的短棍，棍身上刻着和铜铃相似的花纹。他们的脚步很轻，落地时没有声音，像一群猫。
更吓人的是，他们身后跟着那几个 “**”，依旧面无表情，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手里的枪正对着巷子里。
“跟我来。” 女孩拉起林野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林野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脚步也快了很多。
他们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带刺的藤蔓。女孩拉着他在藤蔓间穿梭，那些尖刺像是有灵性似的，自动往两边分开，没碰到他们一根头发。
“你怎么知道路？” 林野喘着气问，他注意到女孩的白裙子虽然脏，却没有一点破损，连灰尘都很少沾。
“阿丑告诉我的。” 女孩指了指怀里的布偶，“它认识所有藏起来的路。”
“撒谎。” 布偶挣扎着从女孩手里探出头，“是‘它们’告诉我的。墙里面的‘它们’，每天都在哭。”
林野看向院墙，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砖块，砖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他突然想起中年人说的 “养煞地”，这城中村以前是乱葬岗，那这些院墙下面……
“别乱看。” 女孩拽了他一把，“它们会跟着你。”
穿过院墙，前面出现一片废弃的菜园，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草叶间开着些暗红色的小花，和他记忆里那片血色花海有几分相似。菜园中央有口枯井，井栏上刻着些模糊的符咒，和青铜牌上的纹路能对上。
“躲进去。” 女孩指着枯井。
“井里？” 林野皱眉，他对井有种莫名的恐惧，烂尾楼的地基下就压着口淹死过十七个孩子的老井。
“相信我。” 女孩的金瞳在阳光下闪着光，“这里是‘它们’不敢来的地方。”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铜铃声越来越近。林野咬咬牙，跟着女孩爬上井栏，跳进了枯井。
井不深，也就两米多，井底铺着层厚厚的干草，草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女孩跟着跳下来，用一块石板盖住了井口，只留下一道缝隙透气。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照亮了女孩的半张脸。
“现在安全了。” 女孩靠着井壁坐下，把布偶放在腿上轻轻**，“他们找不到这里。”
林野坐在她对面，握紧手里的青铜牌。井底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草叶间传来的细微响动，像是有虫子在爬。
“你到底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你的眼睛……”
“和你一样，也和他一样。” 女孩打断他，指了指青铜牌，“我们都是‘钥匙’的守护者。”
“钥匙？”
“青铜牌就是钥匙。” 布偶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井底里显得格外刺耳，“打开‘门’的钥匙。门后面有很多好东西，有能让人不老的药，有能让人飞的翅膀，还有……”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森起来，“能让人记起所有事的镜子。”
“阿丑！” 女孩用力捏了捏布偶，“不许说这些。”
“我说错了吗？” 布偶挣扎着，“他本来就想知道。他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都缠着他。”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你知道？”
布偶没回答，反而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女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饼干。“先吃点东西吧。” 她递了一块给林野，“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
林野接过饼干，发现饼干虽然硬，却没有发霉，甚至还带着点甜味。“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嗯。” 女孩点点头，咬了一口饼干，“阿丑说，今天会有人来抢钥匙，只有躲在‘老地方’才安全。”
“老地方？” 林野看向井壁，井壁上的砖石很旧，上面布满了划痕，有些划痕像是人为刻上去的，形状和青铜牌上的符咒相似，“这口井……”
“以前是‘家’。” 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金瞳里闪过一丝悲伤，“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住着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后来，‘门’开了，他们都走了，只剩下井里的‘它们’。”
“它们是谁？”
“是没来得及走的人。” 布偶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他们被关在井里，变成了井的一部分。他们认识你爷爷哦，那个穿军装的。”
林野的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他来过这里。” 布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五十年前，他带着半块钥匙来的，想把‘门’关上。他和井里的‘它们’做了交易，用自己换了十年时间。十年后，‘门’会再开，那时会有新的‘钥匙’出现。”
“新的钥匙…… 是我？” 林野握紧了青铜牌，牌面传来一阵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是你，也不是你。” 女孩突然说，“你是‘容器’。”
“容器？”
“装着‘他’的容器。” 女孩抬起金瞳，认真地看着他，“那个站在花海中央的人，他的灵魂在你身体里。等‘门’再次打开，他就会醒过来，而你……”
她没说下去，但林野已经明白了。
就像青铜残片说的 —— 找到我，或者，成为我。
原来 “成为我” 不是选择，而是注定。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挪开石板。
女孩瞬间捂住林野的嘴，眼神示意他别动。
井底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石板被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一只眼睛出现在缝外面，正往下看。
那是只浑浊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很小，像根针。
林野认出那是拆迁队的王队长，他前天还在烂尾楼门口见过这人，当时他正拿着个罗盘在转悠，嘴里念念有词。
王队长的眼睛在井底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女孩身上，嘴角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和布偶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井底做了个口型。
林野看懂了。
他说的是：“找到你了。”
然后，石板被重新盖好，井底又陷入黑暗。
但林野能听见，石板上面传来王队长的声音，他在打电话，语气兴奋又诡异：
“老板，找到‘容器’了，还有个小的…… 对，在老井里…… 好，我看着，你们快来……”
女孩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猛地把布偶扔在地上，低吼道：“你又说谎！你说这里安全的！”
布偶摔在干草里，却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我说的是‘它们’不敢来，没说‘人’不敢来呀。” 它慢慢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向林野，“而且，来的不止王队长哦。”
林野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见井外面传来另一种声音，很轻，像是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人在唱歌，唱的是首很老的摇篮曲，调子和那个掉了脑袋的病号服唱的一模一样。
布偶抬起头，用它那歪歪扭扭的黑眼睛盯着林野，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你听，‘它们’也来了。这次，它们不止想要钥匙，还想要…… 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