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及笄礼上的反击（2）------------------------------------------，剑眉星目，清瘦颀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干净整洁。他手里拿着一卷书，风吹起书页，哗啦啦地响。，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是在三年后的琼林宴上。他是新科状元，她是三皇子妃。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她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陪她走过七年风雨，在她被废那天跪到双膝溃烂。，才从萧景琰口中听到他的结局——率三万残兵勤王，战死沙场。“臣来晚了。看见”他。“什么人？敢拦三殿下的轿？”领头侍卫厉声喝道。，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轿帘后面沈青岚的脸上。“在下顾衍之，寒窗十年，见过沈小姐。”，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你认得我？”沈青岚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不认得。”他说，“但沈小姐今日及笄，全城都在传，太后亲临，凤钗加冕。在下只是好奇，能让太后另眼相看的女子，长什么样子。”
“现在看到了？”沈青岚问。
“看到了。”顾衍之说。
“如何？”
顾衍之沉默片刻，说：“比传言中的好看。”
领头侍卫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放肆！一个穷酸书生，也敢拦三殿下的轿子，对沈小姐无礼！”
他伸手就要去推顾衍之。
“住手。”沈青岚说。
侍卫的手停在半空。
沈青岚看着顾衍之，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照出青衫上的补丁。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认真看他，是在她被废的那个雨夜，他从翰林院赶来，浑身湿透，手里还拿着一封没写完的奏折。
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因为只有你把我当人看。”
“顾公子。”沈青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你的《治世十策》，写得不错。”
顾衍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有把《治世十策》给任何人看过，那是他准备用来参加科举的底牌。
“你怎么知道？”
沈青岚没有回答，放下轿帘，对侍卫说：“走吧。”
轿子重新启动，从顾衍之身边经过时，风吹起轿帘的一角，沈青岚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的书被风吹落在地，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
天香楼，雅间。
三皇子萧景琰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窗户开着，能看见整条街的灯火。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青岚走进来的时候，他起身相迎，姿态优雅得像在跳舞。
“沈小姐，今日及笄，本王略备薄酒，聊表心意。”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大提琴在月下独奏。
沈青岚在心中冷笑。
前世她吃这一套，觉得三皇子温文尔雅，是世间难得的君子。如今再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连笑容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殿下客气了。”沈青岚欠身行礼，在萧景琰对面坐下。
“本王听闻今日及笄礼上出了些小插曲。”萧景琰给她斟了一杯酒，“沈小姐受惊了。”
“不是什么大事。”沈青岚端起酒杯，在鼻尖闻了闻——没毒，至少这一杯没毒，“一个刁奴自作主张罢了。”
“沈小姐宽宏大量。”萧景琰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不过本王倒是好奇，沈小姐年纪轻轻，怎么懂得曼陀罗籽的药理？”
来了。
沈青岚知道他在试探她。
前世她不懂药理，是进宫之后才学的。一个深闺少女怎么会知道曼陀罗籽长什么样、有什么功效？这个问题如果答不好，三皇子立刻就会起疑。
“臣女的母亲身子弱，府里养着一位老大夫，臣女从小跟着学的。”沈青岚放下酒杯，语气随意，“母亲经常头痛失眠，老大夫说曼陀罗籽有镇痛安神之效，但用量需极其谨慎，过量则伤身。臣女闻到的茶味里有股怪味，与母亲药方中的一味药相似，这才起了疑心。”
天衣无缝。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沈小姐不仅聪慧过人，还孝顺。”他又给她斟了一杯酒，“本王敬你一杯。”
两人又碰了一杯。
“殿下今日找臣女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沈青岚开门见山。
萧景琰放下酒杯，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
“沈小姐是个聪明人，本王不喜欢绕弯子。”他说，“太后对你青睐有加，本王想请沈小姐帮一个忙。”
“什么忙？”
“替本王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萧景琰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的不是朝堂大事，“你也知道，本王和三弟争夺太子之位，太后的态度至关重要。”
沈青岚垂下眼，端起酒杯，慢慢转了一圈。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她天真地以为他是在向她交心，于是死心塌地地帮他拉拢太后、打压靖王、对付太子，最后帮他登上了皇位。
然后，她被赐死了。
“殿下。”沈青岚放下酒杯，抬起头，直视萧景琰的眼睛，“臣女只是一个深闺女子，不懂朝堂之事。太后的心思，臣女猜不透，也说不上话。”
萧景琰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分。
“沈小姐过谦了。”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灯火，“本王观人无数，沈小姐不是普通的深闺女子。”
“殿下看错了。”沈青岚站起身，“天色不早，臣女该回府了，多谢殿下款待。”
萧景琰没有挽留。
沈青岚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小姐，本王听说你兄长沈青柏，最近在兵部任职，前途无量。”
沈青岚的脚步停了一瞬。
“可惜啊。”萧景琰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兵部的差事不好做，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沈青岚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她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
回府的路上，沈青岚掀开轿帘，看着街道两旁的灯火。
三皇子是在威胁她。
前世她也收到过这种威胁，她选择了顺从，选择了帮他，选择了把自己和他绑在同一**上。
最后船翻了，她被淹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棋子。
她要把棋盘掀翻。
“小姐，到了。”秋月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沈青岚下轿，正要进府，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小姐。”
她回头，看见顾衍之站在街角的暗影里，手里拿着那卷被风吹落的书。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清冷，执着，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你怎么在这里？”沈青岚问。
顾衍之走近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的轿子走得太快，我追不上。”他说，“所以我抄了近路。”
沈青岚看着他被夜露打湿的肩头，心中微微一震。
天香楼到镇国公府有三条路，最近的一条要穿过两条暗巷，夜间常有地痞出没。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敢走那条路。
“你有什么事？”沈青岚问。
顾衍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在下写的策论，请沈小姐指教。”
沈青岚接过信，没有打开，直接问：“你为什么找我？”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说：“因为你说你看过我的《治世十策》。那篇文章我只给一个人看过，那个人三年前已经死了。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它存在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要知道，你究竟是谁。”
沈青岚握着那封信，月光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我是沈青岚。”她说，“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今日及笄，十五岁。”
“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
“那你问的是什么？”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我问的是——”他停顿了一下，“你眼睛里那十年，从哪来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沈青岚的衣角。
她没有回答。
“三天后，城东杏花巷，第三家茶摊。”沈青岚说完，转身走进府门。
身后，顾衍之的声音追上来——
“好。”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