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债主上香------------------------------------------。。泥金面，朱砂眼，冠冕垂珠。供桌前跪满三层香客。头排是商户、里正、产婆，还有几个挂刀的衙役。。，猛地一停。像让什么玩意倒吸了一口。。。。。衣服全叫血糊住了，手腕上勒着血肉模糊的红印。有人胸口一抽一抽地缩，走一步，往青砖上掉一滴血。。，香灰全撒了。。。有人皱眉。，脸吓得惨白。。，被头里那孩子的伤口镇住了。血顺着衣裳往下淌，掉进撒出来的香灰里。香灰刺啦一声，燎黑了一片。
庙祝站在香案边。
五十来岁，白净面皮。一身齐整的青布道袍。手里握把黄铜法尺，上面四个字：正册城隍。
瞅见秦照，他眼皮没抬，拿手指头慢慢捻落香灰。
“妖人闯庙。”
四个字砸下来。香客堆里全乱了。
有人往后缩。
有人把头死死磕在青砖上。
庙祝又补一句：
“地下妖灯不安生。诸位莫听妖言。”
“跪稳。”
“城隍镇邪。”
这话比刀好使。一大半人把头死死扎下去，不敢抬头。
秦照扶住一个打摆子的孩子，让他靠着红柱子。
自己走到香案跟前。
人皮名单直接摊开在案板上。
皮面一亮，大殿里的香烟跟着往下一沉。
神像眉心那缕香，生生折断。
庙祝捻灰的手顿住了。
手指死死抠在法尺上。
他认得这块皮。
秦照把名单推给最前头那丫头，拿刀尖点点第一行。
“照着念。”
丫头不敢动。
她怕神像，怕庙祝，怕边上跪着的街坊把他们重新绑回地下。
更怕心口里被绳子生生抽走命灯的疼。
手直哆嗦，名单快拿不稳了。
庙祝举法尺。
法尺刚一动。人皮上四十八个名字齐刷刷往外渗血。
法尺悬住了。
就这半息。丫头看清了头一行。
她弓着身子，硬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沈玉娘。”
跪着的人里有人猛地抬头。
一个卖纸钱的老婆子僵住。手里的线香掉在青砖上。火星子蹦到脚面上，她没躲。
“我家玉娘？”
丫头接着念。
“李氏阿蓉。”
后头一个汉子蹦起来。
“阿蓉不是叫妖精叼走了？”
“周三娘。”
“赵杏儿。”
“钱秋娘。”
名字挨个砸进大殿。
念一个，供桌上的香灰就往下塌一截。
香客全变了脸。
他们给这泥胎磕了多少年的头。
求雨、求财、求子。
谁也没想过，自己点的高香，生生压着自己家里人的名。
庙祝厉喝：
“住口！”
法尺往下一压。三股香火从神像脚底下窜出，扭成三条灰白色的蛇。
灰蛇没冲秦照。
直奔拿名单的丫头。
秦照往后撤半步，脚尖一勾，挑翻一只铜香炉。
香炉飞过去砸第一条灰蛇。
灰蛇穿炉而过。香炉拦不住它。
秦照要的不是炉子。
半炉香灰被砸散，铺满青砖。灰蛇过灰，影子僵了一瞬。
秦照划开手心。鲜活血直接甩进地上的香灰里。
血进灰。香灰骤黑，呼地冒出白烟。
灰蛇让白烟一冲，散了。
庙祝眼露凶光：
“污香灰？”
秦照盯着那几撮冒烟的黑灰。
“是你们埋的死人血。”
庙祝沉下脸。
法尺再拍。
这回不是蛇。
大殿青砖缝里往外冒红线。红线全从十一个孩子脚底下钻出来，死缠脚脖子。
孩子们全栽倒。
名单脱手。
秦照窜过去，剔骨刀贴着地砖切。
切不断。
刀刃一擦，只蹦出点暗红光星子。
秦照不切线。反握刀柄，刀尖死插砖缝。
照着红线冒出来的地方，一别。青砖撬翻。
砖底下抠出一块木头牌子。
沈玉娘。
牌子一出，红线松一寸。
庙祝变了脸。
秦照举起牌子，死盯庙祝。
“她告过你？”
大殿里除了香灰炸裂，一点动静没有。
庙祝眼角狂跳。
秦照接着撬。第二块。
李氏阿蓉。
第三块。
周三娘。
撬出一块，红线就松一寸。
卖纸钱的老婆子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把抢走沈玉**牌子。
“玉娘……”
她把牌子死死捂在心口。手哆嗦得像抽羊角风。
过了一阵，她忽然抬起头。
死盯着台上的泥胎。
眼里全是狠光。没了半点敬畏。
庙祝怒极：
“妖言惑众！”
一步跨下高台。法尺横扫。
秦照提刀挡。
咔。
剔骨刀崩出黄豆大的缺口。虎口震裂，血流满手。
庙祝手劲不大。
法尺上的香火煞气重。
秦照胸口一紧，像被塞了半口烂泥。气没喘上，膝盖一软。
没跪。
**后槽牙，往前硬顶。
庙祝没想到他不退反进，法尺没来得及收。
秦照左肩扛住庙祝胸口。右手刀倒滑，抠进法尺底下的裂缝里。
裂缝里塞着一缕黑头发。
发尾拴着个小红签子。
写着：玉娘。
秦照两指死抠住黑发，猛扯。
发丝崩断。法尺上“正册城隍”四个字暗了一半。
庙祝一掌劈在秦照肩上。
秦照横飞出去。砸翻供桌，满嘴腥咸。
几个衙役见状想抽刀拿人。被老百姓死死挤在后头。
有人嚎：
“让丫头念完！”
又有人吼：
“我听见我妹子的名了！”
衙役的刀全***了，谁也不敢往下劈。
孩子们扶着红柱子站稳。
头里那丫头咬破下唇，一把抓起香案上供着的刀。直接割破手腕上的红绳印子。
热血滴在人皮名单上。
皮子亮了。
她又念了一遍：
“沈玉娘。”
这回，抱木牌的老婆子跟着念：
“沈玉娘。”
后头的汉子也喊：
“李氏阿蓉。”
“周三娘。”
“赵杏儿。”
名越多。声越大。
大殿里每多一声喊。神像脸上的金粉就扑簌簌往下掉一层。
庙祝手里那把法尺越来越烫。
烫得掌心起泡。香火气里混着人肉烧焦的臭味。
秦照从碎木头堆里爬起来。抹掉嘴边的血。
死盯法尺上的金字。
明。暗。明。暗。
每念一个名，庙祝身上那层灰白色的护身光圈就往下缩一下。
极快。
缩一下。
喊到“赵杏儿”三个字。法尺上的灰光彻底灭了半息。
就等这半息。
秦照攥紧崩口的刀。贴地猛冲。
庙祝刚想抬尺。
老婆子抡起手里的牌子，照他脸狠砸。
“还我玉娘！”
牌子没砸着。
庙祝扭头看了一眼。
秦照到了。
剔骨刀自下往上，贴着手腕子生挑。两根筋齐断。
庙祝手松。法尺落地。
秦照不煞车。
左手死掐庙祝喉结。右手崩口刀顺着脖子横拉。
血直接喷在神像座底下。
庙祝捂着脖子，翻着白眼。嘴一张一合还想念咒。
秦照提膝。一脚盖在庙祝下巴上。下巴骨碎成烂渣。
人砸地上。
大殿全没声了。
秦照捡起沾灰的人皮名单。啪，盖在庙祝胸口。
不说超度。不说入册。
就一句话：
“欠的，全签上。”
人皮贴死皮肉。
血从皮底下往外冒。不是脖子上的血。是人皮上那四十九个死人名，挨个往外滴血。
血滴连成血线。
一条挨一条往上爬。顺着脖子，爬过烂下巴。
最后在庙祝额头上，生生勒出一个血红的“债”字。
庙祝眼珠子鼓得要掉出来。手直抽抽，想去蹭那字。
手抬一半。死了。
神像胸口突然裂开一条大缝。
缝里冒出一声清脆的铜铃响。
紧接着。
两道。三道。四十九道。
城隍神像慢慢往下低头。
两只涂满朱砂的泥眼，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