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异常------------------------------------------，刘泳涵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变强了，也不是变快了，而是整个人的状态都往上提了一档——就像一辆一直挂在二档行驶的车忽然被推进了三档，引擎的轰鸣声变了，动力输出的曲线也变了，但方向盘还在他手里，油门还在他脚下，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攥了攥拳头。指节的力道比昨天更扎实了，握紧的时候能感觉到掌心的肌肉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收紧、压缩、积蓄力量。+1。他不知道这个数字具体代表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变化。很微小，但确切存在。。早上六点十分，比平时晚起了十分钟，但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力量提升，他并不觉得困倦。起床洗漱，换运动服，出门跑步。。早餐店的蒸汽，早点摊的吆喝声，江面上薄薄的一层雾。他沿着江边跑了五公里，全程配速稳定在四分二十秒左右，比之前快了将近十秒，但体感反而更轻松了。跑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甚至有余力加速，在终点前两百米冲刺了一把，跑完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心跳恢复得比平时快了很多。“你今天状态不对。”，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用一种审视展品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练得多了，状态自然就好了。”刘泳涵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不对。你昨天还不这样，一晚上能有多大变化？”项贵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你的步频变了，落地更轻了，呼吸节奏也比之前更稳定。这些都不是一晚上能练出来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告诉项贵宁“我有一个系统，每对一个女孩好就能加属性点”吧？先不说项贵宁信不信，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像***。“可能是我最近吃得好。”他糊弄了一句。，但他看刘泳涵的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一个解不出题的数学学霸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答案，明知道不对，但又拿不出证据证明它是错的。“对了，宣讲会改到今天下午了。”项贵宁说，“超凡大学那边临时调整了行程，刘仔彬也会来，而且是提前来的。他点名要见你。见我？为什么？”
“不知道。”项贵宁耸了耸肩，“可能是你姐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下午一点半，小会议室，别迟到。”
项贵宁说完就走了，走路的节奏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刘泳涵站在原地，晨风吹过来，把他汗湿的运动服吹得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像一块巨大的、被谁仔细擦过的蓝色玻璃。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绕了一段路去了城南。
到桥洞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从桥洞的一侧斜**去，在混凝土墙壁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刘泳涵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拎着保温桶和塑料袋走了进去。
桥洞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滴从顶部落下的声音。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了那个他用纸箱和塑料布搭起来的小小住所。
睡袋整整齐齐地铺在里面，灰色卫衣叠好放在睡袋旁边，运动鞋并排摆在“门口”，鞋尖朝外，和他昨天摆好的姿势一模一样。保温杯立在睡袋上方的纸箱平台上，盖子盖得很紧。那个粉色的小折叠凳收起来靠在墙边，折叠的角度和他走之前的样子完全一致。
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他昨天离开时的状态，没有任何挪动过的痕迹。
但黄钰洁不在。
刘泳涵皱了皱眉，把保温桶和塑料袋放在纸箱上，拿出手机看时间。七点三十一分。昨天她说的是早上七点之前会在，五点之后回来。现在七点半，她应该已经出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等。把保温桶里的早饭拿出来放在纸箱上面——今天早上煮的是燕麦粥，加了红枣和枸杞，保温桶盖子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趁热吃”三个字。然后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白煮蛋，剥了壳放在一个干净的保鲜袋里，和粥并排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铺好的睡袋。睡袋的面料有些皱，上面的绒被压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说明昨晚有人睡在里面。他伸手摸了摸睡袋的内侧，还是温热的。
她刚走不久。
刘泳涵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整齐的、被阳光照着的小小空间，转身走了。
去学校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今天早上项贵宁的反应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他身上的变化。力量+1这个幅度虽然不大，但项贵宁这种人太敏锐了，连步频和落地轻重都能看出来，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暴露。他得想办法掩饰，比如故意放慢速度，或者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和之前一样弱。
但更让他担心的不是项贵宁，而是另一件事。
那个系统——如果那真的是一个系统的话——它为什么会找上他？为什么触发条件是“对黄钰洁好”？为什么每次他对她好一点，他的身体就会产生变化？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他脑子里，理不清，剪不断。
下午一点二十分，刘泳涵提前十分钟到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在教学楼的五楼，不大，大概能坐三十个人左右，平时用来开年级会或者接待外校来宾。今天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刘泳涵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项贵宁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赵国奥和万腾方。
“来了来了，快坐。”赵国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我跟你说，刚才有个超帅的哥哥从那边走过去，应该是超凡大学的人，那气场，啧啧啧。”
刘泳涵坐下，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十几个准备报考超凡大学的学生，包括鹤彩云——她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长发女生，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低着头在安静地看书。
莫俊豪。
刘泳涵对莫俊豪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年级里排得上号的美女，气质清冷，不怎么跟人来往。他注意到莫俊豪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很细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像是某种符号的吊坠。
“人都到齐了吧？”
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是教导主任老张。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左胸口绣着超凡大学的校徽：一个盾形图案，中间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上方是一颗五角星。
刘泳涵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
刘仔彬。
他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和上周六在大礼堂时那种温和的、鼓励的眼神完全不同。今天的刘仔彬，眼睛里带着一种锋利的、像是扫描仪一样的光，他一进门就在扫视在场的每一个学生，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迅速掠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刘泳涵。
刘仔彬的目光停住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各位同学好，我是超凡大学招生办的陈老师。”那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幕上出现了超凡大学的校徽和几张校园风景照，“今天来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宣讲，介绍一下超凡大学的招生**、**流程以及异能者的培养体系。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天到场的三位在校生代表——林晓彤，异能‘水幕’，大二；刘仔彬，异能‘磁场掌控’，大一；还有一位……”
他的话音未落，小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军装，不是校服。深蓝色的军常服，左胸口别着军衔标识——一杠两星，中尉。她的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短发，皮肤是那种经常在户外训练晒出来的小麦色，五官立体，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她的步伐很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的气场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的石子，掷地有声。
教导主任老张赶紧介绍：“这位是华夏异能者军团的许云霄中尉，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校友。她今天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抽时间过来给大家做个分享。”
许云霄朝在场的学生点了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刘泳涵身上。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只是一个瞬间的表情变化，快得只有刘泳涵一个人注意到了。许云霄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走向讲台，站在了陈老师旁边。
“大家好，我是许云霄。”她说，“我之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和刘诗吟同届。”
刘泳涵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许云霄开始讲她的经历——觉醒的过程，超凡大学的学习生活，加入异能者军团之后执行过的几次任务。她说得很简略，很多细节一笔带过，像是在避开什么不能说的内容。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在场的每一个学生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异能者”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不是超能力，不是酷炫的技能，不是万人敬仰的英雄。
而是责任。是危险。是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觉悟。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想考超凡大学，是因为觉得异能者很酷，很厉害，很有面子。”许云霄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沉，很低，“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如果你没有做好为**、为人民牺牲一切的准备，你就不要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当然。”她的表情忽然松弛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只是想变强，超凡大学也能满足你。毕竟，最强的那批人都在我们这里。”
许云霄讲完之后，陈老师又讲了一些招生**的细节，然后就到了自由**的环节。学生们的热情很高，问了很多关于**难度、录取分数线、异能评级标准方面的问题，陈老师和三个在校生代表一一回答。
刘泳涵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刘仔彬。
因为他注意到，刘仔彬在整个问答环节中，至少往他这边看了七次。
自由**结束之后，陈老师宣布散会，让学生们陆续离开。刘泳涵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刘仔彬从讲台那边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跟我来。”刘仔彬说。
刘泳涵跟着刘仔彬走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刘泳涵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
刘仔彬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刘泳涵，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变得很认真、很严肃。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刘仔彬开门见山。
刘泳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问你，最近几天，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里有某种……能量在流动？不是肌肉酸痛或者疲劳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体内活动的感觉？”
刘泳涵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没有。”
刘仔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刘泳涵觉得自己的谎言就要被看穿了。但最终刘仔彬收回了目光，坐到椅子上，做了一个“坐”的手势。
刘泳涵在他对面坐下。
“你姐姐让我来看看你。”刘仔彬说，“她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快要觉醒了。”
“她怎么知道？”
“你姐有你姐的办法。”刘仔彬靠在椅背上，“异能者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但我猜你姐和你的关系足够近，所以即使隔着很远，她也能感知到你身上的一些变化。”
刘泳涵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刘仔彬说的是真的，那姐姐是不是也能感知到他和系统之间的联系？如果可以，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没有要觉醒的感觉。”刘泳涵说。
刘仔彬点了点头：“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刘泳涵面前。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简单到近乎敷衍。
刘泳涵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刘仔彬忽然说了一句让他瞬间僵住的话。
“城南旧城区那个桥洞，你最近去过吧？”
会议室里的空调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嗡嗡嗡地响着，像一群**在耳边飞。
刘泳涵转过身，看着刘仔彬。刘仔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冷的，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超凡大学的能量监测系统在这两天捕捉到了城南旧城区方向的一些异常波动。”刘仔彬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波动很小，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它的频率很特别，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异能者的能量特征。”
他没有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说“你是不是也在那里”，他就那样看着刘泳涵，等待着。
刘泳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他说“我不知道”，刘仔彬会信吗？不会。刘仔彬既然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至少知道刘泳涵最近去过城南。如果他现在否认，反而会让刘仔彬更加怀疑。
“我去过。”刘泳涵说，“那附近有几个流浪者，我给他们送过几次饭。”
刘仔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流浪者？”
“嗯。”
“几个？”
“两三个。”刘泳涵说这句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眼神不闪不避地看着刘仔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老人，也有年轻人。”
刘仔彬看了他大概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有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及时报告。”刘仔彬站起来，拍了拍刘泳涵的肩膀，“你姐姐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但我需要你知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只是在害你自己，也可能会害了别人。”
刘泳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关上那扇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刘泳涵没有去训练，直接骑车去了城南旧城区。
他骑得很快，链条在齿轮上飞快地转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黄钰洁的安全。
如果超凡大学真的监测到了桥洞附近的能量波动，如果那个波动和黄钰洁有关——那个系统让他对黄钰洁好，给他加属性点，这些都不是巧合。黄钰洁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骑车到桥洞附近的时候，刘泳涵忽然放慢了速度。
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影站在桥洞口。那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瘦小，浅金色的头发在昏黄的阳光下像一团柔和的雾。
黄钰洁。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的面前是桥洞口灰蒙蒙的混凝土墙壁，她正盯着墙壁上的某处，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刘泳涵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到她面前。
“黄钰洁。”
她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刘泳涵注意到她的呼吸不太对——太急促了，胸口的起伏幅度太大，像是刚刚剧烈运动过，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你怎么了？”刘泳涵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脸和她平视，“发生什么事了？”
黄钰洁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刘泳涵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像一个从来没学过数学的人被问“二加二等于几”，她的脑子**本就没有处理这个问题的程序。
“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刘泳涵换了个方式问，“有没有人来找你？或者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哪里不舒服？”
黄钰洁仍然是摇头。
但这一次，在她摇头之后，她的手抬了起来，指了指桥洞口墙壁上的某一个位置。刘泳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面普通的混凝土墙壁，灰色，粗糙，上面有几道裂缝和一片深色的水渍。
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黄钰洁的手指很固执地指着那里，一动不动，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泳涵，像是在说：你看，这里有什么东西。
刘泳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面墙。混凝土是凉的，粗糙的，带着一点点潮湿的触感。什么也没有。
他转过头想再问黄钰洁的时候，看到了一件让他心跳骤停的事情。
黄钰洁的手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已经结了痂的旧伤，而是刚刚产生的、新鲜的伤口——在她的右手虎口位置，一道大约两厘米长的口子，血珠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沿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而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
刘泳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有些急，力道有些大，黄钰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这是怎么弄的？”刘泳涵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黄钰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她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像在观察那道伤口的形状和深度。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层的颤抖，像是一台机器内部的某个零件出了问题，震动传递到了外壳。
刘泳涵从书包里掏出昨天买的创可贴和碘伏棉签，蹲下来，把黄钰洁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帮她处理伤口。他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但黄钰洁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疼吗？”他问。
黄钰洁摇头。
不是不疼，是不觉得疼。或者说，她的大脑里“疼痛”这个信号的传导路径被人为地切断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触碰了，但那个“疼”的标签没有被打上去。
刘泳涵贴好创可贴之后，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抬起头，看着黄钰洁的脸。阳光从桥洞口斜**来，把她的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像一幅明暗对比极其强烈的人像画。
“黄钰洁，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找你，你要告诉我。如果你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你也要告诉我。答应我。”
黄钰洁看着他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然后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答应你”，就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点头。但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庄重感，像是在签署一份极其重要的协议，每一个笔画都写得认认真真的。
“叮！目标对象在身体不适和外部威胁情境下依然选择信任宿主。信任度+8。当前信任度：42/1000。”
“信任度已达到40点里程碑！宿主获得属性加成——敏捷+1（当前敏捷属性：11，普通成年人基准值为10）。宿主将感受到身体协调性与反应速度的提升。”
“下一里程碑：信任度60点。届时宿主将获得体质+1奖励。”
刘泳涵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胸口扩散开来，像是一汪清泉注入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他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了，手腕的转动角度大了一点，甚至连弯腰起身的动作都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但现在他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些变化。
他站起来，松开黄钰洁的手，退后两步，看着那个桥洞入口。
刘仔彬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异常波动，频率很特别，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异能者的能量特征。
如果那个能量波动的源头真的是黄钰洁，那她现在已经暴露了。超凡大学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调查。如果黄钰洁继续住在这里，她迟早会被发现的。
刘泳涵不知道被超凡大学注意到了意味着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是把黄钰洁带走保护起来，还是把她当成研究对象关进某个实验室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让任何人把她带走。
“黄钰洁。”他说。
她抬头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
话说到一半，刘泳涵忽然停住了。他在说什么？让黄钰洁搬到他家去住？他家只有两室一厅，他自己一个人住倒是没问题，但带一个陌生女孩回家——而且是一个十六岁的、无家可归的女孩——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劲。他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和一个十六岁的陌生女孩住在一起，如果被学校知道，如果被姐姐知道，如果被任何一个人知道，都会引发一堆他根本解释不清楚的问题。
但他已经说了一半了。
黄钰洁还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两颗安静地挂在夜空中的星星。
“你愿不愿意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刘泳涵换了一个说法，“这里不安全，最近可能会有人来这里查东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黄钰洁沉默了很久。
久到桥洞外面的天都开始暗了下来，久到远处的楼房窗户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久到刘泳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个字。
“嗯。”
晚风卷着江边的湿凉，漫过桥洞的混凝土墙壁，将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彻底揉碎在暮色里。黄钰洁那声轻得像羽毛的“嗯”，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重重砸在刘泳涵的心头上。
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孩，浅金色的发丝被晚风拂到颊边，紫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光线下，依旧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满是对他全然的信任。刘泳涵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翻涌的忐忑与不安，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又郑重。
“我现在先回去，连夜帮你找稳妥的住处，不会让任何人找到这里，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刘泳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你今晚先在桥洞里待着，别乱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黄钰洁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处贴着的创可贴，那只之前不停颤抖的手，此刻因为他的话语，彻底安稳了下来。
“我走了，你一定要乖乖待着，等我过来。”刘泳涵最后叮嘱道，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决绝。
黄钰洁站在桥洞深处，小小的身影隐在昏暗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挥手，没有言语，唯有那双紫色的眼睛，牢牢映着他的身影，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刘泳涵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翻身骑上，脚下用力蹬着踏板，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夜色深处驶去。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不知道。”项贵宁耸了耸肩，“可能是你姐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下午一点半，小会议室，别迟到。”
项贵宁说完就走了，走路的节奏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刘泳涵站在原地，晨风吹过来，把他汗湿的运动服吹得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像一块巨大的、被谁仔细擦过的蓝色玻璃。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绕了一段路去了城南。
到桥洞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从桥洞的一侧斜**去，在混凝土墙壁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刘泳涵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拎着保温桶和塑料袋走了进去。
桥洞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滴从顶部落下的声音。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了那个他用纸箱和塑料布搭起来的小小住所。
睡袋整整齐齐地铺在里面，灰色卫衣叠好放在睡袋旁边，运动鞋并排摆在“门口”，鞋尖朝外，和他昨天摆好的姿势一模一样。保温杯立在睡袋上方的纸箱平台上，盖子盖得很紧。那个粉色的小折叠凳收起来靠在墙边，折叠的角度和他走之前的样子完全一致。
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他昨天离开时的状态，没有任何挪动过的痕迹。
但黄钰洁不在。
刘泳涵皱了皱眉，把保温桶和塑料袋放在纸箱上，拿出手机看时间。七点三十一分。昨天她说的是早上七点之前会在，五点之后回来。现在七点半，她应该已经出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等。把保温桶里的早饭拿出来放在纸箱上面——今天早上煮的是燕麦粥，加了红枣和枸杞，保温桶盖子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趁热吃”三个字。然后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白煮蛋，剥了壳放在一个干净的保鲜袋里，和粥并排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铺好的睡袋。睡袋的面料有些皱，上面的绒被压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说明昨晚有人睡在里面。他伸手摸了摸睡袋的内侧，还是温热的。
她刚走不久。
刘泳涵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整齐的、被阳光照着的小小空间，转身走了。
去学校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今天早上项贵宁的反应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他身上的变化。力量+1这个幅度虽然不大，但项贵宁这种人太敏锐了，连步频和落地轻重都能看出来，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暴露。他得想办法掩饰，比如故意放慢速度，或者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和之前一样弱。
但更让他担心的不是项贵宁，而是另一件事。
那个系统——如果那真的是一个系统的话——它为什么会找上他？为什么触发条件是“对黄钰洁好”？为什么每次他对她好一点，他的身体就会产生变化？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他脑子里，理不清，剪不断。
下午一点二十分，刘泳涵提前十分钟到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在教学楼的五楼，不大，大概能坐三十个人左右，平时用来开年级会或者接待外校来宾。今天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刘泳涵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项贵宁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赵国奥和万腾方。
“来了来了，快坐。”赵国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我跟你说，刚才有个超帅的哥哥从那边走过去，应该是超凡大学的人，那气场，啧啧啧。”
刘泳涵坐下，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十几个准备报考超凡大学的学生，包括鹤彩云——她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长发女生，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低着头在安静地看书。
莫俊豪。
刘泳涵对莫俊豪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年级里排得上号的美女，气质清冷，不怎么跟人来往。他注意到莫俊豪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很细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像是某种符号的吊坠。
“人都到齐了吧？”
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是教导主任老张。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左胸口绣着超凡大学的校徽：一个盾形图案，中间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上方是一颗五角星。
刘泳涵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
刘仔彬。
他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和上周六在大礼堂时那种温和的、鼓励的眼神完全不同。今天的刘仔彬，眼睛里带着一种锋利的、像是扫描仪一样的光，他一进门就在扫视在场的每一个学生，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迅速掠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刘泳涵。
刘仔彬的目光停住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各位同学好，我是超凡大学招生办的陈老师。”那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幕上出现了超凡大学的校徽和几张校园风景照，“今天来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宣讲，介绍一下超凡大学的招生**、**流程以及异能者的培养体系。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天到场的三位在校生代表——林晓彤，异能‘水幕’，大二；刘仔彬，异能‘磁场掌控’，大一；还有一位……”
他的话音未落，小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军装，不是校服。深蓝色的军常服，左胸口别着军衔标识——一杠两星，中尉。她的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短发，皮肤是那种经常在户外训练晒出来的小麦色，五官立体，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她的步伐很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的气场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的石子，掷地有声。
教导主任老张赶紧介绍：“这位是华夏异能者军团的许云霄中尉，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校友。她今天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抽时间过来给大家做个分享。”
许云霄朝在场的学生点了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刘泳涵身上。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只是一个瞬间的表情变化，快得只有刘泳涵一个人注意到了。许云霄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走向讲台，站在了陈老师旁边。
“大家好，我是许云霄。”她说，“我之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和刘诗吟同届。”
刘泳涵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许云霄开始讲她的经历——觉醒的过程，超凡大学的学习生活，加入异能者军团之后执行过的几次任务。她说得很简略，很多细节一笔带过，像是在避开什么不能说的内容。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在场的每一个学生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异能者”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不是超能力，不是酷炫的技能，不是万人敬仰的英雄。
而是责任。是危险。是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觉悟。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想考超凡大学，是因为觉得异能者很酷，很厉害，很有面子。”许云霄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沉，很低，“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如果你没有做好为**、为人民牺牲一切的准备，你就不要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当然。”她的表情忽然松弛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只是想变强，超凡大学也能满足你。毕竟，最强的那批人都在我们这里。”
许云霄讲完之后，陈老师又讲了一些招生**的细节，然后就到了自由**的环节。学生们的热情很高，问了很多关于**难度、录取分数线、异能评级标准方面的问题，陈老师和三个在校生代表一一回答。
刘泳涵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刘仔彬。
因为他注意到，刘仔彬在整个问答环节中，至少往他这边看了七次。
自由**结束之后，陈老师宣布散会，让学生们陆续离开。刘泳涵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刘仔彬从讲台那边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跟我来。”刘仔彬说。
刘泳涵跟着刘仔彬走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刘泳涵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
刘仔彬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刘泳涵，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变得很认真、很严肃。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刘仔彬开门见山。
刘泳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问你，最近几天，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里有某种……能量在流动？不是肌肉酸痛或者疲劳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体内活动的感觉？”
刘泳涵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没有。”
刘仔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刘泳涵觉得自己的谎言就要被看穿了。但最终刘仔彬收回了目光，坐到椅子上，做了一个“坐”的手势。
刘泳涵在他对面坐下。
“你姐姐让我来看看你。”刘仔彬说，“她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快要觉醒了。”
“她怎么知道？”
“你姐有你姐的办法。”刘仔彬靠在椅背上，“异能者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但我猜你姐和你的关系足够近，所以即使隔着很远，她也能感知到你身上的一些变化。”
刘泳涵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刘仔彬说的是真的，那姐姐是不是也能感知到他和系统之间的联系？如果可以，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没有要觉醒的感觉。”刘泳涵说。
刘仔彬点了点头：“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刘泳涵面前。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简单到近乎敷衍。
刘泳涵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刘仔彬忽然说了一句让他瞬间僵住的话。
“城南旧城区那个桥洞，你最近去过吧？”
会议室里的空调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嗡嗡嗡地响着，像一群**在耳边飞。
刘泳涵转过身，看着刘仔彬。刘仔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冷的，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超凡大学的能量监测系统在这两天捕捉到了城南旧城区方向的一些异常波动。”刘仔彬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波动很小，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它的频率很特别，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异能者的能量特征。”
他没有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说“你是不是也在那里”，他就那样看着刘泳涵，等待着。
刘泳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他说“我不知道”，刘仔彬会信吗？不会。刘仔彬既然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至少知道刘泳涵最近去过城南。如果他现在否认，反而会让刘仔彬更加怀疑。
“我去过。”刘泳涵说，“那附近有几个流浪者，我给他们送过几次饭。”
刘仔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流浪者？”
“嗯。”
“几个？”
“两三个。”刘泳涵说这句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眼神不闪不避地看着刘仔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老人，也有年轻人。”
刘仔彬看了他大概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有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及时报告。”刘仔彬站起来，拍了拍刘泳涵的肩膀，“你姐姐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但我需要你知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只是在害你自己，也可能会害了别人。”
刘泳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关上那扇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刘泳涵没有去训练，直接骑车去了城南旧城区。
他骑得很快，链条在齿轮上飞快地转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黄钰洁的安全。
如果超凡大学真的监测到了桥洞附近的能量波动，如果那个波动和黄钰洁有关——那个系统让他对黄钰洁好，给他加属性点，这些都不是巧合。黄钰洁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骑车到桥洞附近的时候，刘泳涵忽然放慢了速度。
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影站在桥洞口。那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瘦小，浅金色的头发在昏黄的阳光下像一团柔和的雾。
黄钰洁。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的面前是桥洞口灰蒙蒙的混凝土墙壁，她正盯着墙壁上的某处，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刘泳涵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到她面前。
“黄钰洁。”
她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刘泳涵注意到她的呼吸不太对——太急促了，胸口的起伏幅度太大，像是刚刚剧烈运动过，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你怎么了？”刘泳涵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脸和她平视，“发生什么事了？”
黄钰洁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刘泳涵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像一个从来没学过数学的人被问“二加二等于几”，她的脑子**本就没有处理这个问题的程序。
“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刘泳涵换了个方式问，“有没有人来找你？或者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哪里不舒服？”
黄钰洁仍然是摇头。
但这一次，在她摇头之后，她的手抬了起来，指了指桥洞口墙壁上的某一个位置。刘泳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面普通的混凝土墙壁，灰色，粗糙，上面有几道裂缝和一片深色的水渍。
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黄钰洁的手指很固执地指着那里，一动不动，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泳涵，像是在说：你看，这里有什么东西。
刘泳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面墙。混凝土是凉的，粗糙的，带着一点点潮湿的触感。什么也没有。
他转过头想再问黄钰洁的时候，看到了一件让他心跳骤停的事情。
黄钰洁的手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已经结了痂的旧伤，而是刚刚产生的、新鲜的伤口——在她的右手虎口位置，一道大约两厘米长的口子，血珠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沿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而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
刘泳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有些急，力道有些大，黄钰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这是怎么弄的？”刘泳涵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黄钰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她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像在观察那道伤口的形状和深度。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层的颤抖，像是一台机器内部的某个零件出了问题，震动传递到了外壳。
刘泳涵从书包里掏出昨天买的创可贴和碘伏棉签，蹲下来，把黄钰洁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帮她处理伤口。他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但黄钰洁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疼吗？”他问。
黄钰洁摇头。
不是不疼，是不觉得疼。或者说，她的大脑里“疼痛”这个信号的传导路径被人为地切断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触碰了，但那个“疼”的标签没有被打上去。
刘泳涵贴好创可贴之后，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抬起头，看着黄钰洁的脸。阳光从桥洞口斜**来，把她的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像一幅明暗对比极其强烈的人像画。
“黄钰洁，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找你，你要告诉我。如果你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你也要告诉我。答应我。”
黄钰洁看着他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然后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答应你”，就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点头。但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庄重感，像是在签署一份极其重要的协议，每一个笔画都写得认认真真的。
“叮！目标对象在身体不适和外部威胁情境下依然选择信任宿主。信任度+8。当前信任度：42/1000。”
“信任度已达到40点里程碑！宿主获得属性加成——敏捷+1（当前敏捷属性：11，普通成年人基准值为10）。宿主将感受到身体协调性与反应速度的提升。”
“下一里程碑：信任度60点。届时宿主将获得体质+1奖励。”
刘泳涵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胸口扩散开来，像是一汪清泉注入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他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了，手腕的转动角度大了一点，甚至连弯腰起身的动作都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但现在他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些变化。
他站起来，松开黄钰洁的手，退后两步，看着那个桥洞入口。
刘仔彬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异常波动，频率很特别，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异能者的能量特征。
如果那个能量波动的源头真的是黄钰洁，那她现在已经暴露了。超凡大学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调查。如果黄钰洁继续住在这里，她迟早会被发现的。
刘泳涵不知道被超凡大学注意到了意味着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是把黄钰洁带走保护起来，还是把她当成研究对象关进某个实验室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让任何人把她带走。
“黄钰洁。”他说。
她抬头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
话说到一半，刘泳涵忽然停住了。他在说什么？让黄钰洁搬到他家去住？他家只有两室一厅，他自己一个人住倒是没问题，但带一个陌生女孩回家——而且是一个十六岁的、无家可归的女孩——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劲。他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和一个十六岁的陌生女孩住在一起，如果被学校知道，如果被姐姐知道，如果被任何一个人知道，都会引发一堆他根本解释不清楚的问题。
但他已经说了一半了。
黄钰洁还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两颗安静地挂在夜空中的星星。
“你愿不愿意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刘泳涵换了一个说法，“这里不安全，最近可能会有人来这里查东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黄钰洁沉默了很久。
久到桥洞外面的天都开始暗了下来，久到远处的楼房窗户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久到刘泳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个字。
“嗯。”
晚风卷着江边的湿凉，漫过桥洞的混凝土墙壁，将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彻底揉碎在暮色里。黄钰洁那声轻得像羽毛的“嗯”，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重重砸在刘泳涵的心头上。
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孩，浅金色的发丝被晚风拂到颊边，紫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光线下，依旧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满是对他全然的信任。刘泳涵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翻涌的忐忑与不安，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又郑重。
“我现在先回去，连夜帮你找稳妥的住处，不会让任何人找到这里，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刘泳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你今晚先在桥洞里待着，别乱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黄钰洁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处贴着的创可贴，那只之前不停颤抖的手，此刻因为他的话语，彻底安稳了下来。
“我走了，你一定要乖乖待着，等我过来。”刘泳涵最后叮嘱道，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决绝。
黄钰洁站在桥洞深处，小小的身影隐在昏暗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挥手，没有言语，唯有那双紫色的眼睛，牢牢映着他的身影，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刘泳涵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翻身骑上，脚下用力蹬着踏板，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夜色深处驶去。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