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触碰的温度------------------------------------------，刘泳涵的手机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天那个画面——那个叫黄钰洁的女孩蹲在桥洞最深处的墙根底下，紫色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像两块被砸碎的宝石。。，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完全的空白。就好像她的大脑**本没有“表情情绪”这些概念，或者有，但已经被什么东西彻底磨平了。，拿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六点十二分。，看着昨天晚上的订单——卫衣、长裤、袜子、运动鞋、睡袋、保温杯、方便面、矿泉水、面包、火腿肠。所有东西加起来一共六百三十七块八，他的***余额还剩三百二十块七毛，这个月还有十四天。：两件加绒的卫衣，一双棉拖鞋，一套洗漱用品，一小袋创可贴和一管红霉素软膏。。余额：两百八十三块四毛。，起床洗漱。，天刚亮透。小区里已经有老人在打太极，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他沿着江边跑了五公里，中途遇到项贵宁，两人一起跑了最后一公里。“你昨天去找刘仔彬了？”项贵宁边跑边问，呼吸平稳得像在散步。“没有，人太多了，没挤进去。可惜了。我听说他给几个同学留了****，可以私下问问题。”项贵宁顿了顿，“不过你也不用急，你姐不就是最厉害的资源吗？”。他和姐姐的关系不像外人想的那样。刘诗吟太忙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偶尔打电话回来，聊的也都是“饭吃了吗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锻炼”这种客套话。她从来不会跟他讲异能的事情，不是不想讲，是每次试着讲了几句就会发现根本讲不到一起——她那边太吵了，**音永远是什么东西在爆炸。“我下周去找他。”刘泳涵说。
项贵宁点点头，在一个岔路口拐弯跑了，临走时扔下一句：“别忘了下周的宣讲会，超凡大学会来人。”
刘泳涵掉头往回跑，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在灰色地砖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回到家洗完澡，换好衣服，他站在窄小的厨房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两包方便面、一小把青菜，全部煮进了锅里。面煮好的时候他盛了一大碗，又拿了个保温桶，把剩下的一半装了进去。
他盯着保温桶看了两秒，又从碗柜里拿了一双筷子塞进书包。
出门的时候，他从门口鞋柜上的零钱罐里抓了一把硬币装进口袋，想了想，又抓了一把。
骑车去城南的路上，他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买了十个**子。老板娘用塑料袋装了递给他，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把包子塞进书包里，保温桶太鼓了，差点盖不上。
到那个桥洞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刘泳涵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拎着塑料袋和保温桶走了进去。桥洞里光线很暗，早上比傍晚更暗，混凝土墙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腐烂的腥味。
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了那个画在墙上的粉笔标记——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圆圈。他昨天离开之前在墙上做了个标记，想看看这个桥洞里除了黄钰洁还有没有别人住。标记还在，周围没有任何新的痕迹，说明附近的流浪者很少靠近这里。
黄钰洁不在。
纸箱还在，塑料布还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也还在。但它们的主人不见了。
刘泳涵皱了皱眉，把保温桶和塑料袋放在纸箱旁边，拿出手机看时间。八点四十一分。昨天他没有问她每天早上会不会出去，也没有问她靠什么吃饭。他昨天甚至都没怎么跟她说话，她就说了六个字——“为什么”，以及她的名字“黄钰洁”。
她的声音很小，很涩，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每一个音节都摩擦得很艰难。
刘泳涵犹豫了一下，没有等。
他把东西放在她的“家”旁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在纸箱上铺平了开始做题。桥洞里光线不好，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当灯用，橙**的光打在卷面上，映出一行行工整的铅字。
一题。两题。三题。
做到第七道选择题的时候，桥洞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沼泽里走路，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还是柔软的。刘泳涵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桥洞口，浅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黄钰洁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臂。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比她整个人都沉。
她看着刘泳涵，紫色的眼睛在那张瓷白色的脸上显得格外显眼，像两颗镶嵌在雪地里的紫宝石。
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感激，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她就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一样，用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静静地扫描着眼前这个坐在她“家”门**数学题的人。
刘泳涵站起来，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指了指保温桶和塑料袋。
“给你带了早饭。方便面煮的，加了个蛋和几根青菜，还有包子。”他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弄的。”
黄钰洁低头看向那些东西，然后抬头看向刘泳涵。
她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把编织袋靠在墙上，走到保温桶前蹲下来，打开盖子。白色的蒸汽冒出来，带着方便面和鸡蛋的香味。她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刘泳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吃吗？”
黄钰洁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偏过头，紫色的眼珠转向刘泳涵的方向，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刘泳涵不是在正对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叮！目标对象对宿主提供的食物表现出接纳态度。信任度+5。当前信任度：6/1000。”
刘泳涵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但他注意到了黄钰洁吃东西的方式。她吃得很慢，不是刻意放慢，而是像一台配置很低的电脑在处理大量数据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夹一筷子面，慢慢送到嘴里，慢慢咀嚼，慢慢咽下去，然后停顿几秒钟，再做下一个动作。
她吃东西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刘泳涵觉得她吃得很认真。就像在执行一个重要的任务，不能出错，不能马虎。
她吃了三轮才把保温桶里的面吃完。那碗面其实不多，成年男性大概三四口就能吃完，但黄钰洁吃了整整十分钟。吃完面她又吃了两个包子，也是那种慢吞吞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啃，像是在用牙齿精确地测量每个包子的尺寸和密度。
刘泳涵在旁边看着她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见过很多人吃东西。赵国奥吃东西像打仗，风卷残云恨不得把盘子都吞下去。万腾方吃东西像修行，每一口都嚼够三十下。项贵宁吃东西像做实验，会先分析每道菜的组成成分再决定下筷顺序。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吃东西像黄钰洁这样。
她不是在享受食物，也不是在填充肚子。她是在确认一件事：这些食物是真实的，是安全的，是可以吃的。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每天都要重复、但永远不会变得熟练的仪式。
黄钰洁吃完第二个包子之后停住了，手里拿着第三个包子，看看包子，又看看刘泳涵。
“不喜欢吃包子？”刘泳涵问。
黄钰洁摇了摇头。
“吃饱了？”
她点头。
刘泳涵从她手里把包子拿过来，用塑料袋包好放回书包里。“那留着中午吃。”
黄钰洁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动作。她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你每天几点出去？”刘泳涵问，“早上我去给你送饭的时候你在不在？”
沉默。
“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在这？我可以挑你在的时候过来。”
黄钰洁低着头，浅金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泳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
“七点之前。五点之后。”
“早上七点之前和晚上五点之后？”
她点头。
刘泳涵在心里默记了一下时间。现在八点五十，她已经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大概四点多就起来了，五点之前离开桥洞，然后去做什么？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装的是什么？
他没有问。他们才刚认识，问太多不合适。
“好，那我知道了。”刘泳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一般五点半之后才有空过来，到时候我带晚饭来，尽量在六点之前到。”
黄钰洁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纪录。她把他说的话记了下来，存在了大脑的某个角落里。
“对了。”刘泳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刚才从零钱罐里抓的硬币，“我不知道你每天出去要干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用钱，这个给你。不多，应急应该够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纸箱上。
黄钰洁低下头，看着那袋子花花绿绿的硬币。那些硬币被叠得整整齐齐，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每种面额分开放着，像一个小小的、简陋的宝藏。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泳涵没有等她说话，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说：“对了，昨天我订了一些东西，大概明天到，衣服鞋子什么的。你现在的衣服太薄了，晚上会冷。快递放在桥洞门口的快递柜里，我拿过来给你。”
黄钰洁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泳涵的背影消失在桥洞口的晨光里。
她慢慢转头，看向纸箱上那袋子硬币。然后她又转头，看向已经被吃空了的保温桶和包子袋。然后她又转头，看向墙边那个装满了塑料瓶和废纸板的编织袋。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但她把那个装硬币的塑料袋拿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很久。
刘泳涵骑车回学校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黄钰洁到底是什么来历。
十六岁，一米四五，浅金色头发，紫色眼睛。这种长相特征在华夏很少见，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眼睛，不像是戴了美瞳，更像是天生的。她的校服虽然是他们学校的款式，但已经旧得看不太出颜色了，不知道是原来从学校带出来的，还是后来捡到的。
还有她的状态。不说话，没有表情，即使面对完全陌生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不是一般的性格内向或者害羞，更像是某种……缺失。她并不是故意不理人，而是根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去回应别人。
刘泳涵不是学心理学的，他不太懂这些。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女孩现在住在一个桥洞里，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之前才回来，靠捡废品为生，而她只有十六岁。
她应该坐在教室里上课的年纪，现在却在桥洞里煮方便面吃。
想到这里，刘泳涵的脚踏板踩得更用力了，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自行车在不太平整的路面上颠簸着，书包里的保温桶和包子跟着一起跳，发出乱七八糟的碰撞声。
“叮！宿主思考目标对象处境时产生了强烈共情。信任度增长速度将获得小幅提升。当前信任度：6/1000。”
刘泳涵还是没听到。
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说是去训练其实也没几个人。篮球场上只有万腾方一个人在练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篮球场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
“来这么晚？”万腾方接住一个弹回来的球，顺手传给刘泳涵，“不是约好九点半吗？”
“有点事耽误了。”
刘泳涵接球，运了两步，跳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出来。
“手太僵硬了。”万腾方把球捡回来，“你不是要练体能吗？先跟我跑几圈，把身体活动开。”
两人沿着操场跑了五圈，万腾方全程保持匀速，刘泳涵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呼吸就开始乱了，但他咬牙撑完了最后两圈。跑完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万腾方已经坐在跑道边上喝完了半瓶水。
“你这个体能，觉醒之前还得再练。”万腾方说，“异能觉醒对身体的消耗非常大，尤其是第一次觉醒的时候，如果你的身体底子不够扎实，觉醒的一瞬间可能会直接昏过去，严重的甚至会休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认识一个学长告诉我的。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现在在异能管理局工作。”万腾方把水瓶拧上，“你想听点干货吗？”
刘泳涵在他旁边坐下，点了点头。
“觉醒的关键不是身体，虽然身体很重要，但比身体更重要的是意志。我说的不是那种‘我一定要觉醒’的决心，而是你对自己体内能量的掌控力。很多人一辈子都觉醒不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感受不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
“所以感知训练最重要。”
“对。你现在每天做多久的感知训练？”
“两个小时左右。”
万腾方看了他一眼：“不够。至少三个小时。你练了一年多，感知力应该已经到临界点了，就差最后那一下。如果你现在松懈了，可能就永远停在那里了。”
刘泳涵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从操场出来的时候，他在教学楼走廊上遇到了鹤彩云。校花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看手机，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线条流畅的颈部和耳朵上两颗小小的钻石耳钉。
鹤彩云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很难移开视线的女生。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惊艳——当然她确实长得很好看，精致的五官、修长的身材、今天穿的那条黑色百褶裙衬托出的腿型——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但刘泳涵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只是礼貌性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刘泳涵。”鹤彩云叫住他。
他停下来。
“昨天的宣讲会你去了吧？”鹤彩云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面对他，“刘仔彬都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一些鼓励的话。”刘泳涵没提刘仔彬认识***这件事，“让我们别放弃，继续练。”
“就这些？”
“就这些。”
鹤彩云看了他一眼，微微歪了一下头：“你知不知道刘仔彬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做宣讲？”
刘泳涵想了想：“因为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因为超凡大学今年要扩招。不只是超凡大学，全国所有跟异能相关的机构都在扩招，因为去年年底**那边出了一件大事，上面需要更多的异能者来填补力量缺口。”
鹤彩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分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不是野心，不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明确的决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刘泳涵问。
“我爸在异能管理局工作。”鹤彩云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所***都寄托在‘某一天突然觉醒’这件事上。”
刘泳涵站在原地，看着鹤彩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她说得有道理，但她说漏了一点——他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某一天突然觉醒”上，他是把希望寄托在每一天的积累上。不管那一天会不会来，他都要做好准备。
下午五点零三分，刘泳涵准时出现在桥洞口。
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在学校食堂打了晚饭——***套餐，米饭单独装在一个大盒子里，菜汤用保鲜膜封好不会洒。他还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一瓶矿泉水和一瓶运动饮料，加上中午从食堂带的一个苹果，整整齐齐地码在书包里。
黄钰洁在。
她坐在她那个纸箱旁边的地上，面前放着那袋子硬币和那个保温桶——保温桶已经洗干净了，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放在纸箱上面。她的编织袋靠在对面的墙上，看起来比早上空了三分之二，里面的塑料瓶应该已经卖掉或者扔掉了。
她看到刘泳涵走进来，紫色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那种空白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状态。
“我来了。”刘泳涵说了一句废话，蹲下来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
***套餐。矿泉水。运动饮料。苹果。
他把餐盒打开，把筷子摆好，把水拧开瓶盖竖在旁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照顾一个***的小朋友。
黄钰洁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表示。
但她拿起了筷子。
这次她吃得比早上快了一点——当然快得极其有限，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从“极慢”变成了“稍慢”。她吃肉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咀嚼的动作幅度很小，嘴唇几乎不动，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刘泳涵注意到一件事：她把每一块***都先放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才放进嘴里。
她不是在嫌弃食物，她是在确认食物是安全的。
这个认知让刘泳涵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纪录片，说那些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会对食物产生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因为他们太清楚“吃错东西”的后果了。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一次食物中毒可能就是致命的。
黄钰洁吃完了所有的饭，喝了两口水，把苹果拿在手里没有吃，看了看刘泳涵。
“留着晚上饿了再吃。”刘泳涵说。
黄钰洁把苹果放在纸箱上，和硬币、保温桶放在一起。那些东西整齐地排列着，像一个小小的、珍贵的陈列。
“我明天还会来。”刘泳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他准备走的时候，黄钰洁忽然开口了。
“为什么？”
还是那个问题，还是那种沙哑的、干涩的声音。但这一次，这两个字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感情，更像是一种……困惑。她是真的不理解，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来，给她送饭，给她买东西，跟她说“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事。在她仅有的人生经验里，人与人之间的互动都是有目的的——邻居帮母亲倒垃圾，是为了让母亲下次也帮他们倒；老师对她笑，是因为她是班上前三名；路人多看她一眼，是因为她的金发和紫眼。
但她找不到刘泳涵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刘泳涵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你很饿。”
“叮！目标对象对宿主的动机产生深度思考。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16/1000。”
“好感度系统更新：目标对象对宿主的基本信任已建立，好感度未记录。宿主当前行为正在为未来好感度增长奠定基础。继续展现善意，目标对象将逐渐对宿主产生依赖。”
黄钰洁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头低了下去，浅金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她保持了那个姿势大概有十几秒钟，然后抬起手，把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那张苍白的、精致得像瓷器一样的脸。
紫色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看着刘泳涵。
“黄钰洁。”她说。
“嗯？”
“我的名字。”
“我知道。”刘泳涵笑了一下，“你昨天说过了。”
黄钰洁没有再说话，但她看着刘泳涵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大概两秒钟。这听起来很短，但如果你了解她——她对任何人的注视时间从不超过两秒，那么你就会知道，四秒钟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刘泳涵走出桥洞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慢慢消失，远处的楼房的窗户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的巨大野兽。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觉醒了异能，如果他真的考上了超凡大学，如果他有能力了——他要给黄钰洁一个家。
不是桥洞底下的纸箱和塑料布，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有屋顶有墙壁的家。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它就是突然出现了，而且异常强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生根了。
项贵宁点点头，在一个岔路口拐弯跑了，临走时扔下一句：“别忘了下周的宣讲会，超凡大学会来人。”
刘泳涵掉头往回跑，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在灰色地砖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回到家洗完澡，换好衣服，他站在窄小的厨房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两包方便面、一小把青菜，全部煮进了锅里。面煮好的时候他盛了一大碗，又拿了个保温桶，把剩下的一半装了进去。
他盯着保温桶看了两秒，又从碗柜里拿了一双筷子塞进书包。
出门的时候，他从门口鞋柜上的零钱罐里抓了一把硬币装进口袋，想了想，又抓了一把。
骑车去城南的路上，他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买了十个**子。老板娘用塑料袋装了递给他，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把包子塞进书包里，保温桶太鼓了，差点盖不上。
到那个桥洞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刘泳涵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拎着塑料袋和保温桶走了进去。桥洞里光线很暗，早上比傍晚更暗，混凝土墙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腐烂的腥味。
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了那个画在墙上的粉笔标记——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圆圈。他昨天离开之前在墙上做了个标记，想看看这个桥洞里除了黄钰洁还有没有别人住。标记还在，周围没有任何新的痕迹，说明附近的流浪者很少靠近这里。
黄钰洁不在。
纸箱还在，塑料布还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也还在。但它们的主人不见了。
刘泳涵皱了皱眉，把保温桶和塑料袋放在纸箱旁边，拿出手机看时间。八点四十一分。昨天他没有问她每天早上会不会出去，也没有问她靠什么吃饭。他昨天甚至都没怎么跟她说话，她就说了六个字——“为什么”，以及她的名字“黄钰洁”。
她的声音很小，很涩，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每一个音节都摩擦得很艰难。
刘泳涵犹豫了一下，没有等。
他把东西放在她的“家”旁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在纸箱上铺平了开始做题。桥洞里光线不好，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当灯用，橙**的光打在卷面上，映出一行行工整的铅字。
一题。两题。三题。
做到第七道选择题的时候，桥洞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沼泽里走路，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还是柔软的。刘泳涵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桥洞口，浅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黄钰洁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臂。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比她整个人都沉。
她看着刘泳涵，紫色的眼睛在那张瓷白色的脸上显得格外显眼，像两颗镶嵌在雪地里的紫宝石。
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感激，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她就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一样，用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静静地扫描着眼前这个坐在她“家”门**数学题的人。
刘泳涵站起来，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指了指保温桶和塑料袋。
“给你带了早饭。方便面煮的，加了个蛋和几根青菜，还有包子。”他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弄的。”
黄钰洁低头看向那些东西，然后抬头看向刘泳涵。
她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把编织袋靠在墙上，走到保温桶前蹲下来，打开盖子。白色的蒸汽冒出来，带着方便面和鸡蛋的香味。她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刘泳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吃吗？”
黄钰洁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偏过头，紫色的眼珠转向刘泳涵的方向，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刘泳涵不是在正对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叮！目标对象对宿主提供的食物表现出接纳态度。信任度+5。当前信任度：6/1000。”
刘泳涵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但他注意到了黄钰洁吃东西的方式。她吃得很慢，不是刻意放慢，而是像一台配置很低的电脑在处理大量数据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夹一筷子面，慢慢送到嘴里，慢慢咀嚼，慢慢咽下去，然后停顿几秒钟，再做下一个动作。
她吃东西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刘泳涵觉得她吃得很认真。就像在执行一个重要的任务，不能出错，不能马虎。
她吃了三轮才把保温桶里的面吃完。那碗面其实不多，成年男性大概三四口就能吃完，但黄钰洁吃了整整十分钟。吃完面她又吃了两个包子，也是那种慢吞吞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啃，像是在用牙齿精确地测量每个包子的尺寸和密度。
刘泳涵在旁边看着她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见过很多人吃东西。赵国奥吃东西像打仗，风卷残云恨不得把盘子都吞下去。万腾方吃东西像修行，每一口都嚼够三十下。项贵宁吃东西像做实验，会先分析每道菜的组成成分再决定下筷顺序。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吃东西像黄钰洁这样。
她不是在享受食物，也不是在填充肚子。她是在确认一件事：这些食物是真实的，是安全的，是可以吃的。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每天都要重复、但永远不会变得熟练的仪式。
黄钰洁吃完第二个包子之后停住了，手里拿着第三个包子，看看包子，又看看刘泳涵。
“不喜欢吃包子？”刘泳涵问。
黄钰洁摇了摇头。
“吃饱了？”
她点头。
刘泳涵从她手里把包子拿过来，用塑料袋包好放回书包里。“那留着中午吃。”
黄钰洁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动作。她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你每天几点出去？”刘泳涵问，“早上我去给你送饭的时候你在不在？”
沉默。
“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在这？我可以挑你在的时候过来。”
黄钰洁低着头，浅金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泳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
“七点之前。五点之后。”
“早上七点之前和晚上五点之后？”
她点头。
刘泳涵在心里默记了一下时间。现在八点五十，她已经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大概四点多就起来了，五点之前离开桥洞，然后去做什么？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装的是什么？
他没有问。他们才刚认识，问太多不合适。
“好，那我知道了。”刘泳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一般五点半之后才有空过来，到时候我带晚饭来，尽量在六点之前到。”
黄钰洁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纪录。她把他说的话记了下来，存在了大脑的某个角落里。
“对了。”刘泳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刚才从零钱罐里抓的硬币，“我不知道你每天出去要干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用钱，这个给你。不多，应急应该够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纸箱上。
黄钰洁低下头，看着那袋子花花绿绿的硬币。那些硬币被叠得整整齐齐，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每种面额分开放着，像一个小小的、简陋的宝藏。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泳涵没有等她说话，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说：“对了，昨天我订了一些东西，大概明天到，衣服鞋子什么的。你现在的衣服太薄了，晚上会冷。快递放在桥洞门口的快递柜里，我拿过来给你。”
黄钰洁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泳涵的背影消失在桥洞口的晨光里。
她慢慢转头，看向纸箱上那袋子硬币。然后她又转头，看向已经被吃空了的保温桶和包子袋。然后她又转头，看向墙边那个装满了塑料瓶和废纸板的编织袋。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但她把那个装硬币的塑料袋拿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很久。
刘泳涵骑车回学校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黄钰洁到底是什么来历。
十六岁，一米四五，浅金色头发，紫色眼睛。这种长相特征在华夏很少见，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眼睛，不像是戴了美瞳，更像是天生的。她的校服虽然是他们学校的款式，但已经旧得看不太出颜色了，不知道是原来从学校带出来的，还是后来捡到的。
还有她的状态。不说话，没有表情，即使面对完全陌生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不是一般的性格内向或者害羞，更像是某种……缺失。她并不是故意不理人，而是根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去回应别人。
刘泳涵不是学心理学的，他不太懂这些。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女孩现在住在一个桥洞里，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之前才回来，靠捡废品为生，而她只有十六岁。
她应该坐在教室里上课的年纪，现在却在桥洞里煮方便面吃。
想到这里，刘泳涵的脚踏板踩得更用力了，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自行车在不太平整的路面上颠簸着，书包里的保温桶和包子跟着一起跳，发出乱七八糟的碰撞声。
“叮！宿主思考目标对象处境时产生了强烈共情。信任度增长速度将获得小幅提升。当前信任度：6/1000。”
刘泳涵还是没听到。
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说是去训练其实也没几个人。篮球场上只有万腾方一个人在练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篮球场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
“来这么晚？”万腾方接住一个弹回来的球，顺手传给刘泳涵，“不是约好九点半吗？”
“有点事耽误了。”
刘泳涵接球，运了两步，跳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出来。
“手太僵硬了。”万腾方把球捡回来，“你不是要练体能吗？先跟我跑几圈，把身体活动开。”
两人沿着操场跑了五圈，万腾方全程保持匀速，刘泳涵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呼吸就开始乱了，但他咬牙撑完了最后两圈。跑完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万腾方已经坐在跑道边上喝完了半瓶水。
“你这个体能，觉醒之前还得再练。”万腾方说，“异能觉醒对身体的消耗非常大，尤其是第一次觉醒的时候，如果你的身体底子不够扎实，觉醒的一瞬间可能会直接昏过去，严重的甚至会休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认识一个学长告诉我的。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现在在异能管理局工作。”万腾方把水瓶拧上，“你想听点干货吗？”
刘泳涵在他旁边坐下，点了点头。
“觉醒的关键不是身体，虽然身体很重要，但比身体更重要的是意志。我说的不是那种‘我一定要觉醒’的决心，而是你对自己体内能量的掌控力。很多人一辈子都觉醒不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感受不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
“所以感知训练最重要。”
“对。你现在每天做多久的感知训练？”
“两个小时左右。”
万腾方看了他一眼：“不够。至少三个小时。你练了一年多，感知力应该已经到临界点了，就差最后那一下。如果你现在松懈了，可能就永远停在那里了。”
刘泳涵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从操场出来的时候，他在教学楼走廊上遇到了鹤彩云。校花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看手机，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线条流畅的颈部和耳朵上两颗小小的钻石耳钉。
鹤彩云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很难移开视线的女生。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惊艳——当然她确实长得很好看，精致的五官、修长的身材、今天穿的那条黑色百褶裙衬托出的腿型——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但刘泳涵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只是礼貌性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刘泳涵。”鹤彩云叫住他。
他停下来。
“昨天的宣讲会你去了吧？”鹤彩云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面对他，“刘仔彬都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一些鼓励的话。”刘泳涵没提刘仔彬认识***这件事，“让我们别放弃，继续练。”
“就这些？”
“就这些。”
鹤彩云看了他一眼，微微歪了一下头：“你知不知道刘仔彬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做宣讲？”
刘泳涵想了想：“因为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因为超凡大学今年要扩招。不只是超凡大学，全国所有跟异能相关的机构都在扩招，因为去年年底**那边出了一件大事，上面需要更多的异能者来填补力量缺口。”
鹤彩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分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不是野心，不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明确的决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刘泳涵问。
“我爸在异能管理局工作。”鹤彩云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所***都寄托在‘某一天突然觉醒’这件事上。”
刘泳涵站在原地，看着鹤彩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她说得有道理，但她说漏了一点——他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某一天突然觉醒”上，他是把希望寄托在每一天的积累上。不管那一天会不会来，他都要做好准备。
下午五点零三分，刘泳涵准时出现在桥洞口。
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在学校食堂打了晚饭——***套餐，米饭单独装在一个大盒子里，菜汤用保鲜膜封好不会洒。他还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一瓶矿泉水和一瓶运动饮料，加上中午从食堂带的一个苹果，整整齐齐地码在书包里。
黄钰洁在。
她坐在她那个纸箱旁边的地上，面前放着那袋子硬币和那个保温桶——保温桶已经洗干净了，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放在纸箱上面。她的编织袋靠在对面的墙上，看起来比早上空了三分之二，里面的塑料瓶应该已经卖掉或者扔掉了。
她看到刘泳涵走进来，紫色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那种空白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状态。
“我来了。”刘泳涵说了一句废话，蹲下来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
***套餐。矿泉水。运动饮料。苹果。
他把餐盒打开，把筷子摆好，把水拧开瓶盖竖在旁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照顾一个***的小朋友。
黄钰洁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表示。
但她拿起了筷子。
这次她吃得比早上快了一点——当然快得极其有限，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从“极慢”变成了“稍慢”。她吃肉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咀嚼的动作幅度很小，嘴唇几乎不动，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刘泳涵注意到一件事：她把每一块***都先放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才放进嘴里。
她不是在嫌弃食物，她是在确认食物是安全的。
这个认知让刘泳涵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纪录片，说那些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会对食物产生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因为他们太清楚“吃错东西”的后果了。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一次食物中毒可能就是致命的。
黄钰洁吃完了所有的饭，喝了两口水，把苹果拿在手里没有吃，看了看刘泳涵。
“留着晚上饿了再吃。”刘泳涵说。
黄钰洁把苹果放在纸箱上，和硬币、保温桶放在一起。那些东西整齐地排列着，像一个小小的、珍贵的陈列。
“我明天还会来。”刘泳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他准备走的时候，黄钰洁忽然开口了。
“为什么？”
还是那个问题，还是那种沙哑的、干涩的声音。但这一次，这两个字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感情，更像是一种……困惑。她是真的不理解，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来，给她送饭，给她买东西，跟她说“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事。在她仅有的人生经验里，人与人之间的互动都是有目的的——邻居帮母亲倒垃圾，是为了让母亲下次也帮他们倒；老师对她笑，是因为她是班上前三名；路人多看她一眼，是因为她的金发和紫眼。
但她找不到刘泳涵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刘泳涵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你很饿。”
“叮！目标对象对宿主的动机产生深度思考。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16/1000。”
“好感度系统更新：目标对象对宿主的基本信任已建立，好感度未记录。宿主当前行为正在为未来好感度增长奠定基础。继续展现善意，目标对象将逐渐对宿主产生依赖。”
黄钰洁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头低了下去，浅金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她保持了那个姿势大概有十几秒钟，然后抬起手，把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那张苍白的、精致得像瓷器一样的脸。
紫色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看着刘泳涵。
“黄钰洁。”她说。
“嗯？”
“我的名字。”
“我知道。”刘泳涵笑了一下，“你昨天说过了。”
黄钰洁没有再说话，但她看着刘泳涵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大概两秒钟。这听起来很短，但如果你了解她——她对任何人的注视时间从不超过两秒，那么你就会知道，四秒钟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刘泳涵走出桥洞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慢慢消失，远处的楼房的窗户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的巨大野兽。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觉醒了异能，如果他真的考上了超凡大学，如果他有能力了——他要给黄钰洁一个家。
不是桥洞底下的纸箱和塑料布，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有屋顶有墙壁的家。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它就是突然出现了，而且异常强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生根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