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他与时光皆凉薄  |  作者:孙老板的秘书  |  更新:2026-06-03
母亲的电话------------------------------------------、十点零三分,陆砚舟正在签一份并购案的补充协议。,墨水渗出一个细小的黑点。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母亲”。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滑动接听。“砚舟。”沈玉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份格式标准的商务函件,“这周末带晚宁回来吃饭。”,是通知。,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上海秋天的天空,高而远,几缕云像被撕碎的棉絮挂在上面。他没有立刻回答,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框上摩擦,那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抗拒——尽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周可能不行。”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砚舟捕捉到了。他太了解母亲了,那种沉默不是犹豫,是她在重新组织攻势。“有什么不行的?”沈玉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一点,“周末两天,你一天都抽不出来?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有个项目要盯。什么项目比定下你的婚事还重要?”,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协议上。黑色的字密密麻麻,每一个条款他都烂熟于心,但此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妈,”他说,“婚事的事,我想再等等。等什么?等我……”他想说“想清楚”,但这个理由太苍白了,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等这段时间忙完。”
“砚舟。”沈玉茹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程式化,而是带上了一种只有母子之间才有的、近乎耳语的亲密感,但那种亲密并不让人舒服,反而像一只手,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搭在你的肩膀上,让你无法轻易甩开,“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人?”
空气凝固了。
陆砚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些不该想的人——他知道母亲在说谁。他们之间从来不提那个名字,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禁忌,一种被默认的、不可逾越的红线。
但今天,沈玉茹主动提了。不是提名字,而是提“那个人”。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她不打算再等了。
“你也不小了,”沈玉茹继续,语气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晚宁跟你在一起五年了,人家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苏家那边一直在问,我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说不过去。你想想,苏晚宁是什么出身,她爸爸手里握着华东区三分之一的供应渠道,她叔叔在***,这门婚事对陆家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知道。”陆砚舟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就好。”沈玉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陆砚舟整个人僵住的话,“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放不下她,她可不一定放不下你。也许人家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你在这里念念不忘,人家说不定根本不记得你了。”
陆砚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了挂断键。
不是摔,不是扔,就是很平静地拿开,拇指在红**标上点了一下。通话结束。屏幕上回到桌面,壁纸是系统默认的星空图,黑蓝色的**上繁星点点。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黑色的机身和黑色的大理石桌面融为一体,像是被吞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远处的外面,秘书办公区的键盘声若有若无。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个巨大的、亮得刺眼的光斑。
他坐在光斑的边缘,一半身体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二、不该想的人
沈玉茹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人?”
不该想。
这三个字他用五年的时间反复咀嚼过。什么是不该想的?是不属于你的?是你够不着的?是已经被现实证明是错误的、愚蠢的、不切实际的?
还是说,所谓“不该想”,只是因为别人告诉你“不该”,你就真的不该了?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下午。林念笙走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电话打不通,短信不回复,去她租住的地方已经搬空了。他疯了一样找了她整整一个星期,最后是被母亲的一个电话拽回来的。
“砚舟,你够了。”沈玉茹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冷,“你父亲走了才三年,公司上下都在看着你,你就为了一个女孩把自己搞成这样?她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配得上更好的。”
更好的。苏晚宁就是那个“更好的”。
家世好,长相好,学历好,性格好。好到无可挑剔,好到任何人看了都会说“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好到陆砚舟自己都说不出任何一个不字。
但他心里清楚,所谓“说不出不字”,不是因为他想说“是”,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还是那张星空图。他点开相册,滑到最下面,那个命名为“NJ”的文件夹还在。NJ——念笙的拼音首字母。他没有打全名,像是在做一个自欺欺人的伪装,只要不写全名,就说明他没有在“想”。
但他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
他点开文件夹,第一张照片就跳了出来。不是林念笙——是他**的她的背影。那天在学校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带。她低着头看书,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坐在她后面三排,用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那还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他还不怎么敢正大光明地拍她,怕她知道后会害羞。后来她发现了,得意地说“你要拍就光明正大地拍,我又不是见不得人”。从那以后,他拍的照片就全是她的笑脸了。
他翻到那张十八岁的生日照。白裙子,冰淇淋,阳光,被风吹乱的头发。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又被他点亮。
“也许人家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你在这里念念不忘,人家说不定根本不记得你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不记得他了,她有了新的爱人,新的家庭——他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发现答案是:即使那样,他也想知道。
他要的不是把她抢回来,要的不是破镜重圆,甚至要的不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走?她去了哪里?她过得好不好?
还有那个孩子。
他想起凌晨收到的方远发来的初步信息——“林念笙,23岁,独自抚养一子林景珩,4岁半。”
4岁半。如果那个孩子是他的,那么就意味着一件事:林念笙离开他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她一个人。
带着他的孩子。
走了五年。
这个想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他的心上,滋滋作响。疼痛不是尖锐的,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灼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又一次拿起手机,这次没有翻相册,而是拨了一个号码。
“方远,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那个孩子——我要做亲子鉴定。尽快。”
三、被安排的午餐
苏晚宁接到沈玉茹的电话时,正在美容院里做脸。
美容师的手很轻,精油的味道是薰衣草的,室温刚好,一切都很舒服。她闭着眼睛,差点要睡着了,直到手机在旁边的托盘里震动起来,震得金属托盘嗡嗡作响。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阿姨”。
不,不对。她改过备注了。现在是“妈”。
她愣了一下,那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既陌生又熟悉。她和陆砚舟还没有正式结婚,但沈玉茹要求她改口已经一年了,“反正迟早是一家人”。苏晚宁改了,但每次看到这个字,还是会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穿了一件别人的衣服,尺码是对的,但总归不是自己的。
她滑动接听。
“晚宁啊。”沈玉茹的声音永远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首被反复演奏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位,“我刚跟砚舟通了电话,这周末你们回来吃饭,我把日子定下来。”
苏晚宁的睫毛颤了一下。美容师正在给她敷面膜,冰凉的面膜泥涂在脸上,她感觉自己的表情被固定住了,像一个石膏面具。
“好的,妈。”她说,声音从面膜下面传出来,有些含糊。
“砚舟那孩子有时候想不明白,你多担待。”沈玉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男人嘛,有时候心里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什么对他好,什么对陆家好。你在他身边多提醒提醒他,别让他走歪了。”
不切实际的想法。
苏晚宁知道这五个字指的是什么。她闭上眼睛,面膜的凉意渗进皮肤,和另一种凉意汇合,从内而外地冷。
“我知道的,妈。”她说。
“那就好。对了,你们最近……没什么事吧?”
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但苏晚宁听出了试探的意味。沈玉茹在确认一件事——确认陆砚舟最近有没有“异常”。她不知道沈玉茹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没什么事,砚舟最近就是忙,公司并购案的事。”苏晚宁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那就好。周末见。”
挂掉电话,苏晚宁躺在美容床上,面膜下面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美容师大概以为她睡着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像怕吵醒她。
她没有睡着。她在想一个问题——沈玉茹说“别让他走歪了”,但什么是“正”,什么是“歪”?和门当户对的苏家联姻是正,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在一起就是歪?这个标准是谁定的?凭什么?
但她没有问出来。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个“正”的一部分。她是苏家的大小姐,是陆家眼中“对的”那个人,是这个标准的受益者。她有什么资格质疑?
她只是觉得悲哀。为自己,也为陆砚舟,甚至为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林念笙。
她们三个,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只不过她和陆砚舟是执棋者的棋子,而林念笙是棋盘外的人,早就被清出去了。
四、查下去
下午三点,陆砚舟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跟任何人交代去向,秘书问他需不需要备车,他说不用,自己开车。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自己知道,衬衫下面的后背全是汗。
方远约他在虹口区一栋老写字楼里见面。大楼外观有些年头了,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瓷砖,有几块已经松动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大堂很小,只有一个保安坐在那里看手机,连头都没抬。陆砚舟走进去的时候,保安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大概觉得这个穿定制西装的人走错了地方。
电梯是老式的,关门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然后缓缓上升,像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人爬楼梯。陆砚舟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远的办公室在七楼,走廊尽头,门上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号“702”。陆砚舟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和几张地图,办公桌上堆着文件、笔记本电脑和几个牛皮纸袋。空气里有烟味和咖啡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很浓。
方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讲师。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蒂,至少有半包烟的量。
“陆少,坐。”方远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陆砚舟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查到了多少?”
方远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没有递过去,而是先开口:“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有些信息,你可能不想看到。”
“给我。”
方远看了他一眼,把纸袋推过去。
陆砚舟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画质不好,但还是能看清——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走在街上。女人的侧脸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拇指按住了那个女人模糊的脸。
“她住在徐汇区,老式公房,一室一厅,月租金三千八。”方远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工作是在一家绘本馆做店员,月薪税后大概五千多。没有其他经济来源,没有申请过任何社会救助。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医疗费,全部由她一个人承担。”
陆砚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孩子的出生证明,我拿到了。”方远又递过来一张复印件,“父亲栏是空白的。出生日期往前推九个月,刚好是她离开上海的那个时间段。”
陆砚舟看着那张出生证明上的名字——“林景珩”。珩,是古代佩玉上面的横玉,珍贵而稀少。他想起林念笙以前说过,如果以后有孩子,要取一个最好听的名字,要有意义,要不落俗套。她做到了。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陆砚舟抬起头,看着方远,眼眶微红,但眼神很坚定,“那个孩子——我要做亲子鉴定。”
方远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已经预料到了。他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孩子的生物样本。头发、唾液、或者血液都行。你什么时候能拿到?”
“尽快。”陆砚舟说,“你帮我安排机构,越权威越好,结果要具有法律效力。”
“明白。”方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采样工具包,透明密封袋里装了几根棉签和一个信封,“用这个刮一下孩子的口腔黏膜就行,无痛的。拿到后给我,我送检,加急的话三天出结果。”
陆砚舟接过那个小包,拿在手里,轻得像没有重量。但他知道,这东西比任何一份他签过的合同都重。
五、站在远处
从方远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陆砚舟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只是在拖延时间——拖延回到那间安静的、没有林念笙也没有糖果的公寓的时间。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徐汇区。
他几乎是本能地输入了方远给他的那个地址。导航提示还有十五分钟,他跟着指引,穿过主干道,拐进一条窄巷子,最后停在一排老式公房对面。
他没有下车,只是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六层楼的老房子。
外墙刷着米**的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一楼有几个商铺,一家便利店、一家干洗店、一家沙县小吃。楼上的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黑洞洞的,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衣服和被单,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方远给的地址是四楼,402。
陆砚舟仰头看向四楼的那扇窗户。窗帘拉着,是那种碎花的棉布窗帘,灯光从后面透出来,把窗帘映成暖**。他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在那扇窗后面,在暖**的灯光下,也许正在做饭,也许正在给那个孩子讲故事,也许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四岁半的小男孩,长什么样?像他吗?还是像她?他喜欢什么?爱吃什么?睡前要听什么故事?会不会在***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会不会在生病的时候哭着喊妈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塞满了他的脑子,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他存着她的号码,存了五年,从来没有打过。不是不想打,是不敢。他怕听到的是一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更怕听到的是一声陌生的“喂”,然后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的声音。
但现在,他就坐在她家楼下,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犹豫了大概十秒钟,他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沉闷而有力。
然后——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挂掉,又拨。同样的提示。
他发了一条短信:“念念,是我。我想见你。”
消息显示“已送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手机安安静静,屏幕暗了又被他点亮,亮了又暗,反反复复。
四楼的那扇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他看不真切,但他觉得有人站在窗帘后面,在往下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看到了,但他没有动,就那么坐在车里,仰头看着那扇窗。
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车笼罩在一圈昏黄的光晕里。秋风吹过,行道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吹走了。
他坐在车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没有开灯,没有听音乐,没有看手机。就是坐在黑暗中,看着四楼那扇暖**的窗户,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盏灯。他不知道那盏灯是为谁亮的,但光是存在本身,就足够让他觉得没有那么渴了。
六、窗内的日常
林念笙确实站在窗帘后面看了。
不是因为她知道楼下有人,而是因为她每晚都要站在窗前看一会儿。这是她的习惯,从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就养成了。站在窗前往下看,能看到小区的入口、楼下的便利店、那条窄窄的马路,以及对面那排同样老旧的居民楼。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这个习惯。也许只是需要一个放空的时间,在糖果睡着之后,在一天的忙碌结束之后,在这个不属于任何人的深夜里,一个人发一会儿呆。
今晚的夜色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路灯亮着,楼下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对面的居民楼里,有几户还亮着灯,她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窗前晃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剪影。
她的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那几辆车,没有特别留意其中任何一辆。车子太多了,黑色的、白色的、银色的,在路灯下像一排沉默的甲虫。
她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
糖果已经睡着了。她刚才去主卧看了他一眼,被子蹬开了,一只脚露在外面,小脚趾微微蜷着。她把被子重新盖好,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她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陌生号码?不,这个号码她认识,虽然五年没有拨过也没有收到过,但她认识。那是陆砚舟的号码,她背得出来。
“念念,是我。我想见你。”
她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开始加速,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什么?说“好久不见”?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说“你想见我,可我不想见你”?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把那个问题压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但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伸进被子下面,握成了拳头。
“念念”——他叫她“念念”。只有他会这么叫。别人都叫她“念笙”或者“小林”,只有他,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叫她“念念”。他说是因为她的名字念起来像一首诗,“林念笙——念笙,念笙,念给我听”。
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她已经学会了不轻易哭,因为哭了没人哄,第二天眼睛会肿,上班会很难看,糖果会问“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她不想解释。
她拿起手机,把那条短信读了三遍,然后删掉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看到,而是因为如果留着,她会忍不住反复去看,反复去想,反复去猜测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她不能让自己陷入那个旋涡里,她还有糖果要照顾,有班要上,有日子要过。
删掉之后,她又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条已经被删掉的短信。十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她的眼皮内侧,闭着眼睛都能看到。
“念念,是我。我想见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薰衣草的味道包裹了她,像一个温柔的谎言,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七、深夜的决定
陆砚舟在车里坐到了凌晨。
四楼那扇窗的灯在十一点左右灭了。他看着那盏灯熄灭,窗帘从暖**变成暗灰色,整个楼栋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又灭了。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头靠在座椅头枕上,睁着眼睛看着车顶的天窗。天窗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被城市灯光映亮的深灰色云层。
他想了很多。想五年前她走的那天,想她说“你要好好的”时眼里的泪,想他追出去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出租屋,想母亲说的那些话,想苏晚宁那个永远完美的微笑,想糖果这个陌生的名字,想四岁半这个让人心碎的数字。
他想得越多,就越清醒。清醒到最后,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确认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要一个答案。
他在凌晨一点发动了车子,离开了那条安静的街道。
后视镜里,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剪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公司。
办公室的灯全亮了,他把方远给的资料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林念笙这五年的轨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可能只是柴米油盐的日常,但在他眼里,每一条记录都像是一条线索,指向一个他从未触及的真相。
她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住在两百多平的公寓里,开着上百万的车,在公司里一言九鼎,在社交场合呼风唤雨。他拥有一切,除了她。
而现在,他知道了,她拥有的一切——那个孩子——其实也是他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拨了一个电话。
对方接了,声音沙哑:“陆少,你又这个点打电话——”
“安排好了吗?亲子鉴定的事。”
“安排好了,仁济医院,他们有一个实验室可以做。你拿到样本给我,最快两天出结果。”
“两天。”陆砚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给自己定一个倒计时。
“两天。”方远确认,“陆少,有个事我得提醒你——拿到孩子的样本,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常规的手段。你确定要这么做?”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到林念笙。想到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愤怒?恐惧?还是冷漠?
但他更想到的是那个孩子。四岁半了,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儿子,那么他缺席的这四年半,每一天都是他的错。他不能再用“尊重她的选择”这种借口来逃避了。
“确定。”他说。
挂掉电话,窗外天边露出了第一缕光。
城市在苏醒,车流声从远处涌来,像海浪一样拍打着清晨的寂静。陆砚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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