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连开水都是她下班回来烧的，现在倒学会炖鸡了？她冲到灶台前，看见砂锅里浮着半只鸡，汤色浓白，香菇和枸杞在汤面上打转。，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丝。。，手指被机器烫出两个水泡，回来就看见这个？宋如月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斑驳的门框：“你哪来的钱？”，“工资我昨天才领，房租明天就要交，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门帘上沾着油渍的布条在他手里拧成一团。，宋如月立刻又退，脚跟踢翻了地上的搪瓷盆，哐当一声响。，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在皮肤上：“你不是爱吃鱼吗？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这条草鱼，你说过草鱼红烧最香。”，在滋滋的油锅里显得有些模糊，“鸡炖了三小时，我放了你最讨厌的香菇，上次你说食堂的真香菇有股怪味，这个我特意泡了两遍水……够了！”，“我喜欢你去上班，我喜欢你上进，你做到了哪条？”，碗底还残留着洗洁精的泡沫，“你爹下葬的钱都是借的！你当自己还是百货大楼站柜台那会儿？借钱也得填你这张嘴？”。，撞在墙壁上碎成三片。
碎瓷片弹到她脚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那几片白瓷亮闪闪的。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
厨房里只剩砂锅沸腾的咕嘟声，气泡顶开锅盖，白气裹着肉香在两人之间缭绕。
门板被踢得震动，木屑簌簌往下掉。
宋如月指尖一颤，那张单据差点滑落。
她认得这个声音——秀娥嫂子的嗓门隔两条巷子都能听见。
“催命似的。”
叶成功把单据塞回裤兜，余光扫过桌上的盘碟。
肉香还在屋里打转，油花在菜汤表面凝成细膜。
前一天刚求来的宽限，这会儿桌上摆着油水，任谁看了都得觉得他们在耍人。
宋如月的喉咙发紧。
她搜遍全身口袋，连个钢镚都没摸出来。
这半个月的房租早就逾期，秀娥嫂子堵过她三回，**骂得她抬不起头。
上次说的是最后期限，今天再拿不出钱，怕是要直接撵人。
叶成功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朝里缩，手指绞着衣角。
这动作他太熟悉了——每次债主上门，她都这样。
他抢先一步跨到门边，从兜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钞票。
铜臭混着铁锈味，还有废品站特有的尘土气。
门开了条缝，秀娥嫂子的脸挤进来，先是横眉竖目，看见叶成功手里那摞钱，表情僵住了。
“嫂子，这是这个月的。”
叶成功把钱递过去，指尖还带着数过铜板的凉意，“之前拖了您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秀娥嫂子接过钱，一张张捻开细看。
阳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得纸币边缘透亮。
“你哪来的钱？”
她狐疑地打量叶成功，“可别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宋如月站在桌边，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叶成功刚才说的废品站，想起那张有红戳的单据。
秀娥嫂子的话像根针，扎在她喉咙里半天咽不下去。
“卖废品。”
叶成功侧身让开门口，“巷子口老周那收的，您要是不信，随时可以问他。”
秀娥嫂子半信半疑地把钱揣进兜里，又探头看了看屋里的菜，冷哼了一声：“宋如月，你倒是会过日子，外面欠着债，家里肉没断过。”
宋如月咬着下唇，脸色白了又红。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叶成功往前站了半步，挡住秀娥嫂子的视线：“是我非要买的，和她没关系。
嫂子您放心，以后房租我按月交，绝不拖。”
秀娥嫂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木门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花晃了晃。
宋如月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在叶成功后脑勺上。
刚才他递钱时的样子——腰板挺直，声音不慌不忙，和从前那个缩头缩脑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弯腰收拾碗筷，锅铲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指缝，她盯着水面上的油花慢慢散开。
“如月。”
叶成功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单据还在，你可以收着。
以后我每天挣多少钱，都记个账。”
宋如月没回头。
她关了水，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搪瓷盆碰撞的声音在水蒸气里闷闷地响。
“你打算怎么挣？”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叶成功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条，摊开放在灶台上。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地址和电话，墨水被汗水洇开了些。
“南街那儿有个回收站缺人手，按劳动结算，干一天算一天。”
他说，“明天一早我就去。”
宋如月的目光落在那张便条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伸手把便条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
“要是你再骗我，”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咱们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叶成功看着她的背影——肩膀微微颤动着，腰弯下去，像在忍着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碗上的泡沫。
水声哗哗响着，盖过了外面巷子里传来的狗叫声。
她掌心全是汗，那股味道怎么压都压不住。
宋如月正拼命想着怎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门却被叶成功猛地拽开了。
“哟呵，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你们家这是奔上小康了？赶上万元户的排场了？又是河鱼又是炖鸡的，明儿个不宰头猪，是不是都说不过去？”
秀娥嫂子那粗声大嗓门儿一响，宋如月心尖儿跟着狠狠一颤。
这位嫂子对她是恨铁不成钢。
在秀娥嫂子眼里，宋如月手脚勤快、人又老实，能干得很。
偏偏摊上叶成功这么个懒骨头——吃饱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吃，一不顺心还要抡拳头砸人。
如今宋如月都快混到出门要饭的地步了，叶成功这混账倒好，大晌午的躲在家里开小灶。
“嫂子，我烧了整整两条鱼呢，还剩下些鸡……”
叶成功飞快地扫了一眼秀娥嫂子的脸色，嘴皮子利索地接上了后半句，“……鸡蛋。”
人在屋檐下，连着好几个月一分工钱没开，秀娥嫂子能忍到今天，已经算是给他脸面了。
叶成功心里不傻，别人递过来一分好，他就得还回去十分。
更何况，宋如月这段日子全靠这位嫂子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