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休假那天，急诊科连打了三个电话，说有个被钢筋穿透胸口的女孩等我回去开台。
雨下得太急，我拦了半条街，才拦到一辆没挂平台标的**。
我刚报完市一院，司机把烟往窗外一弹。
“去医院可以，雨天加价，一口价两百。”
平时这段路最多三十。我看了眼手机，手术室护士长还在催，只能点头。
“两百就两百，十五分钟内到。”
车开出两个路口，司机把计价器往下一按。
我看见屏幕上的数字跳到四百八。
“师傅，你不是说两百？”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我。
“我说的是起步两百。雨这么大，每过一座桥加一百。”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我医院有急救病人，不能耽误。你现在送我到，我按两百付。”
他笑了一声。
“你们穿白大褂的赚得多，少装穷。救人是你的事，挣钱是我的事。”
电话又响了。
护士长的声音被雨声切得发紧。
“沈主任，病人血压掉了，家属跪在门口签字，你还有多久？”
我看着司机。
“十分钟。”
司机听见这句，油门反而松了。
“主任啊？那更不差钱。再加三百，不加我就靠边。”
我说：“你现在停车，我报警。”
他反手按下中控锁。
车门咔哒一声，雨水顺着窗缝往里钻。
“报啊。**来了也要问，你是不是坐车不给钱。”
我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
“你叫什么？”
“周大海。怎么，记我名要投诉？”
他把车拐进辅路。
“先把钱转了。不转，今晚谁也别想走。”
我没有转账。
我拨了护士长的电话，按下免提。
“小谭，病人情况报给我。”
“女，二十二岁，胸腹联合伤，右肺压缩，血压七十，血型稀有，血库刚送到两袋。”
司机啧了一声。
“听着怪吓人。可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谭在电话里停了半秒。
“沈主任，你那边是谁？”
我说：“一个不肯去医院的司机。”
周大海猛地拍了下喇叭。
“别往我身上扣**。我不肯去？是你不给钱。”
我压住声音。
“我给你五百，到了医院门口结。”
“现在结。”
“车还没到。”
“那就耗着。”
他把车开进加油站，停在最里面的油枪旁，开门下车。
我解安全带，他把车钥匙拔走，站在雨棚下冲我晃了晃。
“想跑？门锁着呢。”
我用力拍窗。
“你违法拘禁。”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我拍。
“大家看看，现在的医生坐车不给钱，还骂司机违法。她说病人等着她救，我看是拿病人吓唬老实人。”
加油站便利店门口有人看过来。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小声说：“叔叔，医院离这不远，先送她吧。”
周大海冲男孩吼。
“你懂什么？我一家四口等着这辆车吃饭。她一个主任，手里漏点都够我跑一天。”
我拍窗的手停下。
他趁机凑到车窗前。
“转一千。转了我立刻走。”
电话里，小谭喊了一声。
“沈主任，病人开始抽搐了。”
我闭了闭眼，把付款码递到窗边。
“开门。”
周大海收了钱，笑得牙缝里都是烟渍。
“早这样不就好了。”
车重新上路，他没走主干道。
我盯着导航。
“前面直行。”
他往右打方向。
“直行堵。老司机比导航懂。”
“右边是城中村，红灯多。”
“你教我开车？”
我不再争，给小谭发了三条语音，告诉她先开胸减压，输血速度不要超过病人能承受的量，通知**科备第二套方案。
周大海从后视镜里看我。
“你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说：“像不像，不需要你评。”
他冷哼。
车在城中村口又停了。
一个拎着菜的女人拉开副驾驶门。
我抬头。
“你接人？”
周大海说：“顺路。”
女人看见我，愣住。
“车上有人啊？”
“她去医院，我也去附近，带你一段。”
我说：“我包了这趟车。”
女人缩回脚。
“那算了，我等下一辆。”
周大海不耐烦。
“上来。她又不是车主。”
女人为难地看着我。
我直接按了报警电话。
周大海伸手来抢，我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
“再抢一下，拘禁加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