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替公司垫了九千六的试菜费，新来的助理只给我报了六十二。
理由是单据晚交了两分钟。
她把报销单拍在桌上，声音尖得半层楼都听见。
“晚一分钟都不行，别拿老员工身份压我！”
我找总监特批。连锁商场的开业宴下午定菜单，这笔钱压着不报，后厨供应商就不肯继续备货。
总监把保温杯盖拧上，慢悠悠看我。
“这是你的事。你为难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公司这些年没少让你挣钱，你先垫着。”
转头他夸助理守规矩，把我这个月十八万项目奖扣了，转成她的转正奖金。
同组的人跟着鼓掌，说我吃公司红利还不懂感恩。
我没吵。
只觉得挺有意思。
这家公司每次能拿下商场宴席，好像靠的不是他们那张会鼓掌的嘴。
“迟交两分钟就是迟交。”
实习助理许绵把单据一张张抽出来，像发牌一样丢到我桌上。
“公司报销截止到上午十点，你十点零二分提交，系统只能认六十二块停车费。别的我不敢给你过。”
我刚从中央厨房回来，白衬衫袖口还沾着酱汁。
昨晚为了让锦城百货的人点头，我带着厨师连试六轮菜单，海鲜、甜品、冷盘全是我先垫的钱。
商场总经理下午就到。
供应商早上已经催了三遍，钱不到，珍珠斑和松茸不会出库。
我压着火问她：“这单子下午签，缺一样菜，整场宴会都要黄。你确定不报？”
许绵眼圈一红，立刻站起来。
“姜主管，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觉得我新来的，就该替你违规？”
“大家都来看看，老员工仗着资格欺负实习生了。”
财务区的人都抬头。
我组里的几个策划也围过来。
“棠姐，许绵才毕业，她按**办事没错。”
“你以前报销方便，那是公司照顾你，不能次次都特殊。”
“九千多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别让小姑娘难做。”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替别人心疼的脸，昨晚谁在群里喊我救场，谁在厨房门口等我带样菜回来，倒没人提了。
许绵低头擦眼泪，手指从纸巾后面露出来，正好把我的原始票据压皱。
她不怕我生气。
她怕我不生气。
我把票据抽回来，直接去了总监办公室。
蒋承安正在给一盆发财树剪黄叶，看见我还笑。
“知棠回来了？辛苦辛苦，锦城那边稳了吧？”
“报销被卡，许绵说晚了两分钟。蒋总监，你签个特批。”
他剪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剪。
“这事我听说了。新员工有原则，是好事。”
我盯着他：“供应商等钱发货。下午两点，锦城的人到店验菜。你要原则，还是要合同？”
蒋承安把剪下来的叶子扔进垃圾桶。
“别上纲上线。你这些年奖金不少，公司给了你平台，你也该有点主人翁精神。”
“所以公司不给报？”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先垫着，后面看情况。”
我笑了一声。
他脸色沉下去。
“姜知棠，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一个大专出来的菜品主管，靠着公司才有今天。让你先垫几千块，你还委屈上了？”
我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
这几年他每次带我去见客户，都说我是公司最能打的人。
今天我才知道，最能打的人，也可以因为晚交两分钟，变成不懂感恩的人。
我拨通供应商电话。
“黄老板，锦城百货那批货先停。”
蒋承安抬头：“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
“既然是我的事，我就按我的办法办。”
办公室门外挤了一圈人。
许绵站在人群最前面，红着眼问我：“姜主管，你不会真因为我按**办事，就让项目出问题吧？”
一个策划立刻接话。
“棠姐，你别赌气。锦城百货可是今年最大的开业宴。”
“许绵也是为了公司好，你一个老人，和她较什么劲？”
“项目真黄了，大家奖金都没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你们的奖金，为什么要靠我私人垫钱保？”
没人接话。
许绵咬着唇，声音软下来：“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只是怕公司审计查到，到时候我担责任。”
她说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蒋承安从办公室出来，脸比刚才更难看。
“姜知棠，你给黄老板打电话停货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