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追悼会上，我接到了四年前陆闻舟的影像来电。
他站在老房子的厨房里，手里举着一只刚蒸好的兔子馒头，笑着问我：
“阿宁，安安是不是还在睡？”
“她今天有没有叫爸爸？”
“等我回来，她会不会扑到我怀里？”
我看着灵堂中央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没有出声。
陆闻舟的笑慢慢停住。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四年后的陆闻舟推开花圈走进来，抬手把供桌上的白菊扫了一地。
“姜听宁，你为了逼听晚低头，连孩子的追悼会都敢办？”
他指着我，声音压过厅里压低的哭声。
“安安只是被你藏起来了。你拿死人这套吓谁？”
我把手机翻转，对准照片旁边那只小小的骨灰盒。
“她很乖，今天没有睡**。”
“她以前最会叫爸爸。”
“你回来晚了。”
“她扑不到你怀里了。”
四年前的陆闻舟站在画面里，手里的兔子馒头落在灶台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四年后的陆闻舟抢过我的手机，看见屏幕里的自己，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很快又笑了。
“姜听宁，你在疗养院住了两个月，学会拿旧影像骗我了？”
他按断通话，把手机扔到供桌下面。
“听晚被你害得早产，孩子还在保温箱里。你现在跟我去医院，给她跪下道歉。”
我低头看着被摔裂的屏幕，问他：“安安的骨灰还在这里，你要不要看一眼？”
陆闻舟看都没看。
“一个被你养废的孩子，活着也是拖累。”
灵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膝盖上的旧伤被木边撞得发麻。
“陆闻舟，你再说一遍。”
苏听晚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怀里抱着一件婴儿外衣。
“听宁姐，闻舟只是太急了。你别怪他。安安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可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
她把那件外衣递到我面前。
“我给小宝求了平安线，你也摸摸吧。你毕竟做过妈妈，手上有福气。”
我看着那条红线。
线尾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
那味道我认得。
安安死前最后几天，枕头里也是这个味。
我抬手把外衣打落。
苏听晚立刻捂着肚子退后。
陆闻舟一步跨过来，抬手打在我脸上。
“你疯够了没有？”
我偏过头，嘴里尝到血味。
他把苏听晚护在怀里，低头检查她的手。
“听晚哪里对不起你？她用祖传的安神香帮安安睡觉，你说她害人。她怀着我的孩子，你还要动手。”
我说：“安安不是睡得好，是再也醒不过来。”
苏听晚眼泪掉下来。
“听宁姐，我知道你怨我。可安安那时候天天哭，你也求过我，让我想办法。”
她看向旁边的亲戚。
“我只是心软。我没收过她一分钱。”
陆家二婶立刻接话：“听晚这孩子是好心。姜听宁，你自己把孩子带成那样，还怪别人？”
我笑了笑。
“好心？”
苏听晚咬住唇，身子往陆闻舟怀里缩。
陆闻舟的脸沉下来。
“给她道歉。”
“给谁？”
“给听晚，给我未出生的孩子。”
我把灵堂里的黑纱扯下来，缠在安安照片旁边。
“陆闻舟，今天是我女儿的追悼会。谁敢让我给害她的人道歉，我让谁跟着这口香灰一起埋。”
陆闻舟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苏听晚小声说：“闻舟，算了，我不想逼她。我们回医院吧，医生还等着看小宝。”
陆闻舟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吩咐管家。
“把这里撤了。别让她再拿死人闹事。”
两个佣人上前搬骨灰盒。
我握住盒子。
“谁碰她，我剁谁的手。”
其中一个年轻佣人停了一下。
管家骂他：“愣着干什么？先生的话没听见？”
年轻佣人低下头，没再伸手。
我记住了他的脸。
陆闻舟也看见了。
“陈临，你明天不用来了。”
年轻佣人的肩背弯下去。
我把骨灰盒抱进怀里。
“陈临，明天去南街桂花巷找一家挂青灯的铺子。报我的名字。”
苏听晚的哭声停了一瞬。
陆闻舟嗤了一声。
“一家破香铺，也配装靠山？”
我没有解释。
门外风吹进来，纸钱翻到脚边。
裂开的手机又亮了。
四年前的陆闻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