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叔子办乔迁宴菜上到一半，婆婆又突发恶疾拍着桌子骂我不孝。
我起身，把桌边没拆封的八箱海鲜拎起来。
她扑过来拽我的胳膊。
「你拿走了，宾客吃什么？」
我说：「这是我付的钱，你们要撑场面，自己掏腰包。」
她指着我鼻子骂：「一家人吃顿饭，你还算得这么清楚，周家娶你回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把最后一箱虾扣上盖子。
「你大方，你买。」
她脸上的粉卡在皱纹里，手还抓着装螃蟹的泡沫箱。
「你跟谁说话呢？」
我看着她。
「大婶。」
满屋人停了筷子。
她声音尖得像锅铲刮铁盆。
「你叫我什么？！」
我说：「大婶！三个月前我就说过，你儿子我可以不要，你这个婆婆我也认不起。以后见面，我只会叫你大婶。」
她一把掀了汤碗。
我下班到家时，周衡正在客厅给他弟弟回消息。
他看见我进门，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鸣又找你借钱？」
周衡揉了揉鼻梁。
「不是借钱。他新房明天暖屋，请我们过去吃饭。」
我笑了一声。
「周鸣请客？他上次请你喝水，还是让你自己扫码买单。」
周衡不爱听。
「他这回真心请。房子刚装修好，想热闹热闹。」
「热闹可以，叫我干什么？」
「一家人哪有不去的。」
我把包放到餐边柜上。
柜面被婆婆上次来时烫坏一块，她说老房子的东西不值钱，换了就行。她没问过，那套餐边柜是我爸留下的。
周衡又说：「妈也去。她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转头看他。
「你确定是好久没见，不是好久没从我这里拿东西？」
周衡脸色沉下来。
「林巧，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问他：「周鸣上个月装修尾款差三万，是谁垫的？」
他不吭声。
「**去年摔了腿，康复费谁付的？」
他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一家人记这些干什么？」
「那明天也别记我这个人。」
我转身进厨房。
周衡追到门边，声音放软。
「就吃顿饭。周鸣说他自己买了菜，真不用你花钱。」
我切开一把小葱，葱白在刀下断得利落。
「他说不用我花钱的时候，通常已经想好花我哪笔钱了。」
周衡没再接。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背过身去。
我只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她会去，你别急。」
我嫁进周家七年。
周鸣大学没毕业就说要创业，拿我陪嫁里的五万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车开了半年，他嫌送货累，把车抵给朋友换了一台***。
婆婆丁桂兰说：「你当嫂子的，不能眼皮子浅。男孩子吃点亏才会长本事。」
后来周鸣谈女朋友，丁桂兰要我给见面红包。
周鸣结婚，丁桂兰说男方不能太寒酸，喜糖喜酒都要我张罗。
我家开过小饭馆，认识菜场里不少摊主。婚宴那天，我跑了三趟市场，把一桌一桌菜补齐。
新娘孙雅穿着红裙子，拉着我手说：「嫂子，以后我一定孝顺你。」
她嘴甜，手也快。
第二天她就把我放在厨房的两箱油搬回了自己家。
周衡那时还会不好意思。
他说：「等他们日子宽裕，我让周鸣还你。」
我等到周鸣的第一个孩子上***，也没等来一瓶油。
我儿子念念五岁时问我：「妈妈，奶奶为什么每次给堂弟买玩具，不给我买？」
我才发现，丁桂兰不是不会偏心，她只是偏不到我家。
我跟周衡提过。
他说：「我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不容易。她疼小的，是因为周鸣小时候吃苦多。」
「周鸣吃过什么苦？」
「他没有爸爸陪。」
我当时看着他，差点笑出来。
周衡十二岁开始摆摊卖袜子，供弟弟读书。周鸣吃的苦，是冬天不想起床上早自习。
可周衡信。
他信丁桂兰每一句话，也信周鸣每一次眼泪。
他唯独不信我说累。
三个月前，我和丁桂兰撕破脸，是因为一只金镯子。
那只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妈走得早，临走前把镯子套在我腕上，说以后受委屈了，就拿它提醒自己，娘家不是没人。
丁桂兰来家里住了两晚，镯子不见了。
我翻遍卧室，最后在周鸣女儿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