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试训------------------------------------------，靠墙摆着五台电脑，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键盘上。苏然坐在中间的位置，戴上耳机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四十来岁，微胖，头顶有点秃，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他站在苏然身后，手里的战术本卷成了一个筒，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腿。“先打一把排位热热手，”何教练说，“我看看你的英雄池。”，点开排位，秒进。他在三楼，预选了貂蝉。。、东皇，都是克貂蝉的英雄。苏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轮到他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秒，锁了上官婉儿。“不坚持拿貂蝉？”何教练问。“他们*an了盾山东皇，说明怕貂蝉，”苏然说，声音不大，“怕的东西，不一定非要硬拿。婉儿打他们这个阵容更舒服。”，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十五分钟结束战斗，8-1-7，输出百分之三十八。何教练看着结算面板，嘴角**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第三把拿了西施。，但有一个共同点——走位。，但看着看着，他发现自己盯屏幕的姿势变了。身体前倾，脖子伸长，手里的本子都忘了敲。。、千锤百炼的标准走位。它更随意，又更精确。每一步都踩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节拍，像是在走什么看不见的格子。团战的时候尤其明显——他的火舞在人群里穿梭，闪避技能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操作，倒像是在跳一支排演过很多遍的舞。
“有意思，”何教练自言自语，“***有意思。”
他带过不少新人，见过天赋异禀的，见过刻苦用功的，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把的时候，何教练忽然说：“你拿一把貂蝉。”
苏然顿了一下。
“他们没*an盾山。”
“我知道，”何教练说，“你就拿。”
苏然没再说什么。轮到他的时候，锁了貂蝉。
对面四楼秒选盾山。
何教练看着屏幕，嘴角那抹没忍住的笑终于露了出来。
苏然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他调了一下铭文页，把十个怜悯换成了十个敬畏——减少被盾山格挡后的僵直时间。这个细节何教练看在了眼里。
游戏开始。
对面盾山果然从二级开始就住在中路。一技能的盾牌像一堵墙，把苏然的每一发花球都挡在外面。前五分钟，苏然一个人头都没拿到，经济落后对面中单八百块。
但他也没死。
盾山举盾的时候有个前摇，大约零点三秒。苏然就卡这零点三秒，盾山刚举盾，他的花球已经出手；盾山举好了，花球刚好打在盾上；盾山收盾的瞬间，又是一发花球落在脸上。
伤害全被挡住了，但节奏没断过。
何教练眯起眼睛。他看得出来，苏然不是打不过盾山，他是在等。
等什么？
第八分钟，**团。对面盾山先手开团，举盾冲在最前面。WDG的边路和辅助被隔开，打野被对面打野缠住，射手的站位太靠后——整个阵型被分割成了三块。
就在这时，苏然动了。
他的貂蝉没有后退，反而迎向盾山的盾牌。二技能起手的瞬间，大招开启，法阵在地面绽开。盾山的盾挡掉了第一段伤害，但貂蝉的身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出现在了盾山的侧面。
不是闪现。是二技能的落点，精确地卡在了盾牌边缘的判定盲区里。
何教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角度只有不到十五度的容错率。偏一点就会被格挡，慢一点就会被控。但苏然做到了，干净利落，像是排演过无数遍。
貂蝉的真实伤害绕过盾牌打在盾山身上，暴击的数字跳出来，盾山的血条瞬间蒸发了三分之一。紧接着一技能的三发花球全部命中，二技能冷却完毕，再次位移，又卡了一个刁钻的角度，又是一串真实伤害。
盾山倒了。
从满血到空血，不到三秒。
失去了盾山的保护，对面后排就像被剥了壳的鸡蛋。苏然的貂蝉在人群里穿梭，二技能的位移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每一次落点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何教练看着屏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不是在打游戏。
她在唱戏。
团灭。
“Victory”的字样跳出来。
苏然摘下耳机，揉了揉手腕。他的心跳有点快，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屏幕上的结算面板显示：11杀2死5助攻，输出百分之四十一，MVP。
何教练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打盾山的角度，你自己练的？”他问。
苏然想了想，点了下头，“算是。”
其实不是。这是他外公教的。
“云步讲究一个‘寸’字。台上一寸，台下十年。你要找的从来不是大路，是夹缝。”
外公教他这个的时候，他还不到十二岁。那时候他站在戏台上，头顶是明晃晃的灯光，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木地板。外公拿着一把折扇，在他走错步子的时候轻轻敲他的脚踝。
“重来。”
“又错了，重来。”
“再错一次，今天不准吃饭。”
他后来不唱戏了。但那些步子，像是刻进了骨头里，到了峡谷里还是改不掉。
何教练把本子合上，拍了拍苏然的肩膀，力道有点重，“行，今天的个人试训就到这儿。明天下午两点，你过来打团队试训。”
“团队试训？”
“和我们的首发打两把，”何教练说，“看看你和队伍的化学反应。”
苏然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何教练忽然又叫住他。
“小苏，你认识陆离？”
苏然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不认识。只听说过。”
走廊里很安静。
何教练没有再问什么，但苏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谎，只知道那一刻心跳快了半拍，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
他确实不认识陆离。
但在峡谷里杀了那个人三次。
这算认识吗？
---
走出WDG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H市的秋天，天黑得很快。路灯还没亮，街道被暮色浸成一片灰蓝色。苏然站在门口等网约车，秋风灌进领口，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
手机震了一下。
Mirage：你在哪儿？
苏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那头像是灰色的系统默认头像，ID是一串乱码，签名空白。但他知道是谁。
Mirage：H市。
Leviathan：我知道。具体。
苏然犹豫了一下，发了个定位过去。
Leviathan：你试训完了？
Mirage：嗯。
Leviathan：怎么样。
Mirage：还行吧。
那头沉默了两分钟。
Leviathan：WDG不适合你。
苏然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他来砸场子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对面又发来一条。
Leviathan：你的上限不止次级联赛。
苏然的手指顿住了。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修饰，没有表情包，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但苏然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网约车司**电话来催他。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你的上限不止次级联赛。”
这句话从陆离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那个男人是KPL的FMVP，是公认的国服第一镜。他说你“不止”，那就是真的不止。
苏然忽然觉得很奇怪。
他们才在现实里见过一面，说了不到十个字，在峡谷里打过三局。但陆离跟他说这种话，他一点都不觉得是在客套。那个男人的语气永远都是那样的——简短、直接、不留余地。不像是评价，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然打开手机，回了一条。
Mirage：所以呢？你要挖我去FSD？
Leviathan：FSD现在不缺中单。
Mirage：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对面又沉默了两分钟。苏然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男人看着屏幕的样子——眉头微皱，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斟酌着每一个字的重量。那天在峡谷里也是这样，他的每一步操作都精确得像在下棋。
Leviathan：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一个能配得**的队伍。再等等。
苏然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再等等？等什么？等他来招揽自己？还是等命运把他们推到同一个队？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塞进口袋。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在夜色中汇成一条光河。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发现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这算什么？宿敌？知音？
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