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宅------------------------------------------，像一条被遗忘的褶皱。，导航显示还要走三百米。她沿着路边往前，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青砖老墙，墙头上长着一蓬蓬野草，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尖往同一个方向倒。。车辆的声音被抛在身后，慢慢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不知哪家院子里传来的收音机声，断断续续的京剧唱腔，被风吹散了，只留下几个拖长的尾音。，老槐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边天。。。，漆面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原色。门楣上钉着一块门牌，蓝底白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一把铜锁挂在门环上，锁面上长了一层绿色的锈。，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石阶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颜色发黑。，仰头看着这扇门。。，她掂了一下——比想象中的沉。铜质的钥匙柄上有一层暗色的包浆，摸上去很滑。周律师说，这把钥匙在律所的档案柜里锁了三个月，和那份遗嘱放在一起。。铜被体温捂热了。，阻力很大。锁孔里不知道堵了什么——灰尘、铁锈，还是时间。她转动了一下，没动。又转了一下，手腕用力，锁芯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温书宁把锁摘下来，拿在手里。她把门推开一条缝，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像是被惊醒的喉咙。
然后她看见了灰尘。
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来，在阳光里翻飞。午后的光线穿过门缝，在暗处切开一道明亮的口子，那些灰尘就在光柱里上下翻腾，缓慢，无声，像一场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雪。
她没有动。
门越推越开，光柱越来越宽。玄关露出来了，地上铺着老式花砖，青白两色的菱形图案，积了一层薄灰。玄关尽头是一个木质屏风，雕着缠枝花纹，镂空的缝隙里透出后面客厅的光。
她迈过门槛。
门槛很高，到她小腿的位置。旧式宅子都这样——门槛越高，越能挡住外面的潮气。她跨过去的时候，脚尖踢到了一样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半盆干透的猫粮。
姑婆养过猫。
她把搪瓷盆往旁边挪了挪，放在鞋柜旁边。鞋柜上放着一把蒲扇，扇面上印着某某药厂的广告，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字迹。旁边还有一个搪瓷杯，杯底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
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只是出门买个菜，随时会推门回来。
温书宁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屏风前面。阳光从屏风的镂空里漏过来，在她的白T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手机突然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曹秀兰。
来电显示的头像是曹秀兰的微信头像，一朵粉色的***。那个头像在她手机里存了三年，从来没换过。温书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三年前她存的备注是“妈”。离婚那天改成了“曹秀兰”。
手机在她掌心里震动，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老宅里格外响。屏风上的雕花被屏幕光映出一块亮色。
她按下挂断键。
震动停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未接来电——曹秀兰。然后又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弹出来：“书宁，怎么不接电话？妈有事跟你说。”
温书宁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她深吸一口气。老宅的空气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陈年的木头味、樟脑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像是姑婆生前用的香皂，又像是院子里种过的花。她分不清。
但这是她一个人的气味。
和冯家厨房里的油烟味不一样。和出租屋里泡面调料包的味道不一样。
她绕过屏风，走进客厅。
客厅比她想象的大。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黑白照片。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站在老宅门口，对着镜头笑。
眉眼之间，有几分面熟。
温书宁把玻璃板轻轻抬起来，抽出那张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字迹，已经褪成淡褐色。
“若华，1947年秋。”
是姑婆。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对着镜头笑的女人，手指轻轻抹去照片表面的灰。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没管。
头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响动，还是老鼠——或者，是阁楼上什么东西被风吹动了。
她抬起头。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个方形的开口，盖着一块木板。那是通往阁楼的入口。
木板的边缘有一道缝，黑漆漆的。
温书宁把姑婆的照片小心地放回八仙桌上，压在玻璃板下面。
然后她往玄关走，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那把蒲扇。扇面上落了灰，她抖了一下，灰尘在光柱里散开。
她开始打量这栋房子。
这是她的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曹秀兰，是冯启辰。
她看了一眼，按下挂断。
重新调出通讯录，把“冯启辰”的备注改成了三个字——“已拉黑”。
然后又改了回来。叫“冯启辰”。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放在八仙桌上，屏幕朝下，挨着姑婆的照片。
老宅安静下来。只剩下院子里传来的风声，和头顶上阁楼里那个不知名的细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