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天的我，和晚上的我------------------------------------------，林晚活得像个双面人。，是另一个人。，她后脚就跟着出门。不去超市，不去美容院，去的是律师事务所、银行、房产交易中心。，一条一条往下划。，去银行拉过去五年所有的大额转账记录。柜台经理看了她一眼，说要预约。林晚说，我丈夫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需要这些记录作为证据。如果你不给，我会请律师和你们法务沟通。，记录到了她的邮箱。，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城北那套房子的产权信息。，抬头看她：“这套房子登记在许建国名下。”。许衍父亲的名字，已经去世三年了。，手指攥紧了包带。：“什么时候过户的？三年前。”。许衍跟她说“写我**名字以后好过户”的时候，房子实际写的是他已经去世的父亲的名字。，怎么能当户主？——许衍伪造了签字。
林晚把查询结果拍照发给方瑶。方瑶秒回：好家伙，这是刑事问题。
第三天下午，林晚坐在方瑶的办公室里。
方瑶把查到的东西摊了一桌子。
“恒泰资产管理公司，法人代表李国强，65岁，无业。名下有五家公司，全部是空壳。”方瑶把一页纸推到林晚面前，“李国强是李彤的父亲。李彤，32岁，无业，名下有一套房子，一辆奔驰。”
“房子在哪儿？”
“城东。许衍买的那套母婴店的楼上。”方瑶看着林晚，“许衍给她买的。”
林晚没说话。
“还有，”方瑶翻了翻文件夹，“过去两年，许衍通过恒泰转出去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两百三十万。”
两百三十万。
林晚想起自己***里那四万八千块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当了七年全职妈妈，省吃俭用，连一瓶贵一点的面霜都舍不得买。许衍嫌她不懂保养，说“你看看人家老婆，三十多岁看着像二十几”。
人家老婆用的是他买的贵妇面霜。
而她用的是超市货架上打折的那一款。
“这些钱，能追回来吗？”林晚问。
方瑶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能。但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打官司。许衍不是傻子，他做得很隐蔽。我们现在有的东西，还不够。”
“那怎么办？”
“继续查。”方瑶看着她，“但是林晚，我要跟你说实话——查这些需要钱。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晚沉默了几秒。
“我卡里还有四万多。”
“不够。”方瑶说，“远远不够。”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七年前画过几百张设计图，拿过行业大奖，签过两个亿的项目合同。
现在那双手，每天洗菜、切菜、洗碗、叠衣服、给女儿扎辫子。
“我知道了。”林晚站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
晚上的林晚，是许衍认识的那个人。
做饭，盛汤，陪悠悠写作业，在许衍面前笑。
许衍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十点，有时候十一点。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李彤的，是职场上那些女人的。
林晚闻到了，什么都没说。
她给他倒水，问他吃了没有。许衍说吃了，她就收了碗筷，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林晚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攥着洗碗海绵，一下一下擦着碗沿。
客厅里传来许衍和悠悠的笑声。
悠悠说：“爸爸你陪我玩乐高。”
许衍说：“爸爸累了，让妈妈陪你。”
悠悠说：“妈妈在洗碗。”
许衍说：“那你自己玩。”
笑声停了。
林晚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去。
“悠悠，妈妈陪你玩。”
她蹲下来，和女儿一起趴在地毯上搭乐高。许衍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晚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在外面有一个刚满月的儿子，有一套写在她父亲名下的房子，有两百三十万他不知道她知道的转账记录。
而他现在躺在她旁边，穿着她洗干净、叠整齐的家居服，用着她充话费送的手机支架，吃着她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
他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林晚把一块乐高搭上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冷。
——
**天，林晚投出了第一份简历。
她没有海投，而是选了五家她看上眼的公司，一家一家研究，一家一家改简历。
方瑶说查证据需要钱，她就想办法挣钱。
许衍把她当傻子，她就把许衍当老板——一个管吃管住、但随时可能跑路的老板。她要在老板跑路之前，先给自己找好下家。
第五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我是坤合设计的人力资源部，收到了您的简历，想约您过来面试。”
坤合设计。林晚知道这家公司，业内排得上前十，主做商业综合体和高端酒店。七年前她还在设计院的时候，和坤合合作过两个项目。
“可以的。”林晚说，“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吗？”
“方便。”
挂掉电话，林晚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她找出了那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七年了，款式有点旧，但版型还在。她试穿了一下，肩膀有点紧——不是衣服缩水了，是她胖了。
七年前的林晚，一百零五斤，穿S码。
现在的林晚，一百一十八斤，穿M码。
她对着穿衣镜看了自己一会儿，把西装脱下来，挂回去。
明天穿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不管穿什么，她都要走进那间办公室，坐在HR对面，告诉对方——我有七年空白期，但我不比任何人差。
——
第六天晚上，许衍破天荒地早回来了。
七点，他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悠悠，爸爸给你买了蛋糕。”
悠悠跑过去，蹦蹦跳跳：“今天谁过生日？”
“没有人过生日，”许衍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就是想给你买了。”
林晚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盒。
是悠悠最喜欢的那家店，一个水果奶油蛋糕，大概两百多块钱。
许衍看到她，笑了一下：“今天不忙，早点回来陪你们。”
“嗯。”林晚也笑了笑，“洗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许衍难得地话多了一些。
他说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可能要忙一阵子。说下个月打算带悠悠去迪士尼，问她去不去。
林晚说：“你带悠悠去吧，我正好有事。”
许衍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同学聚会。”林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悠悠碗里，“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许衍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晚低下头吃饭，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许衍突然早回家、突然买蛋糕、突然说要带悠悠去迪士尼——这叫“补偿行为”。
方瑶跟她说过，很多**的男人，在某个阶段会突然对家庭特别好。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内疚，或者因为——他在做重大决定之前，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许衍的重大决定，是什么？
林晚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的。
——
第七天，林晚起了个大早。
她洗了头，化了淡妆，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和深蓝色阔腿裤。没有穿那件藏蓝色西装，太正式了，也太紧了。她选了一件去年打折时买的薄款风衣，米色的，把自己裹在里面，看起来干练又不刻意。
她对着镜子看了三遍，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方瑶。
方瑶回：像女总裁。
林晚回：像就行了，还不是。
她出门的时候，许衍还没醒。
悠悠还在睡。
林晚站在女儿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悠悠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林晚轻轻带上门，走了。
——
坤合设计在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里。
林晚到的时候，九点五十。她在一楼大厅坐了十分钟，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上了电梯。
十七楼，前台，填表，等。
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人力资源总监，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表情严肃。另一个是设计部副总监，三十出头，男的，穿得很休闲，翘着二郎腿。
林晚走进去，坐下，把简历放在桌上。
人力资源总监翻了翻她的简历，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空白期上。
“林女士，我看到您有七年的职业空白期。”
“是。”林晚说。
“方便问一下，这七年您在做什么吗？”
“照顾家庭。”林晚看着对方的眼睛，“我女儿今年七岁，上小学了。现在她有更多时间在学校，我有了重新回到职场的条件。”
人力资源总监点点头，没说什么。
旁边那个设计部副总监开口了。
“林姐，”他叫她林姐，语气不正式，甚至有点随便，“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集，2016年那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做得不错。但你也知道，设计行业七年变化很大。你确定你跟得上？”
林晚看着他。
她认出他了。这个人叫赵衍之，比她晚两届，同一个专业。大学的时候他们不认识，但林晚听说过他的名字——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有点**，人挺傲。
“赵总监，”林晚的声音很平静，“这七年我确实没有在职场，但我一直在学习。市面上主流的几款设计软件，我都自学了。我还给我女儿学校的图书馆做了一次免费的空间改造设计，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效果图发给你。”
赵衍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林晚不太舒服。
“效果图？”他说，“林姐，我们现在不做效果图了。我们用*IM，全流程数字化。你会吗？”
林晚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IM。建筑信息模型。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她离开职场的那一年，*IM刚开始在国内推广。她只是没想到，七年之后，这已经成为行业标配。
“我会。”林晚说，“我学过。”
她没撒谎。去年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在*站上把*IM的入门课程从头到尾学了一遍。没有项目实践，但基础操作是会的。
赵衍之挑了挑眉，没再问了。
人力资源总监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林女士，面试到此结束。我们有结果会尽快通知您。”
林晚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手，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肩膀塌了下来。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她知道，这场面试表现不好。不是能力问题，是她不够自信。七年的空白期，像一道疤，她遮住了，但还是会隐隐作痛。
方瑶说得对，打官司需要钱。
但如果她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她拿什么打这场官司？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晚走出去，手机震了一下。
方瑶的消息：面试怎么样？
林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回：不知道。等通知吧。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写字楼。
外面的太阳还是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晚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十七楼的窗户。
她想，如果坤合不要她，她就投下一家。如果下一家也不要她，她就投下下一家。
七年前她能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七年后她也一定能。
只是需要时间。
而她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因为许衍的那个“重大决定”——可能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