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顾先生生前设立了海外托管遗产，这百亿资产必须由林婉女士的儿子继承。”
律师推了推眼镜，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会议室里，顾家亲戚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顾明远刚死不到三天，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二十出头的私生子领到了我面前。
所有人都知道，顾明远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那个难产而死的初恋林婉。
我不争不抢，拿起笔签了字。
顾明远觉得我蠢，蠢到给他当了三十年提款机，最后还要给他的爱情结晶打工。
可惜，他不明白一个道理。
死人是看不到亲子鉴定的。
活人能。
我叫沈知棠，二十二岁那年嫁进顾家，稀里糊涂成了顾明远的妻子。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豪门规矩大，走错一步就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我从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老老实实给顾家管账，给他照顾父母，给他撑住摇摇欲坠的顾氏。
我命也算好。
三十年婚姻，我没生孩子。
顾明远比我大十二岁，他喜欢谁，不喜欢谁，跟我没关系。他有他的白月光，林婉，听说是个清秀温软的女人，可惜**薄命，怀着孩子时难产死了。
顾明远为她守了三年。
后来顾家老爷子病重，逼着他结婚，才把我娶进门。
我见过林婉的照片。
确实漂亮。穿一条白裙子，站在海边，风把她头发吹起来，看着像所有男人年少时都忘不掉的梦。
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
我不争不抢，但我不傻。
我知道在顾家，钱就是命。顾明远年轻时只会谈情说爱，顾氏差点被他折腾散。我替他收拾烂账，替他挡亲戚，替他把一家快倒的公司撑到今天。
我教顾家那些不成器的侄子侄女学规矩，教他们别伸不该伸的手，教他们看人脸色，教他们知道饭碗是谁给的。
老大顾承泽稳，能坐办公室，但贪。
老二顾承安精，嘴甜，手脏。
老三顾曼曼会哭，谁给她钱，她喊谁亲。
老四顾承礼年纪最小，看着最老实，背地里最会算计。
他们都叫我大嫂。
叫了三十年。
叫得最甜的时候，往往是要钱的时候。
顾明远死的那天，顾承泽第一个到医院。
他没有看床上的**，先问我：“大嫂，遗嘱呢？”
我看着他。
他咳了一声，改口：“我的意思是，哥走得突然，家里总得有个章程。”
顾承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花圈订单，低声说：“大嫂，媒体都堵在楼下了，顾家不能乱。”
顾曼曼哭得很大声，口红没花，假睫毛也没掉。
她扑到顾明远床边喊：“大哥，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留下我们孤儿寡嫂可怎么办啊。”
我听着，偶尔嗯一声。
挺好。
一家人，各司其职，谁也不装得太像人。
直到第三天，遗嘱公开。
顾家的长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顾明远的照片摆在主位，黑框，白花，笑得温和。那笑我看了三十年，活着的时候假，死了之后更假。
律师姓周，是顾明远生前最信任的人。
他翻开文件，声音不高：“顾先生名下在海外设立的遗产托管基金，总额折合约一百零六亿，受益人为林婉女士之子，林景。”
顾承泽手里的茶杯磕在桌上。
顾承安笑了。
顾曼曼捂着嘴，哭声停了一半。
我抬头看向周律师身后。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穿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扎得生硬，像刚学会怎么装贵公子。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穿白色套裙，手腕上一串珍珠，眉眼间还留着照片里林婉的影子。
我看了她三秒。
顾明远说她死了。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活得比我想象中好。
顾承泽先开口：“周律师，你刚才说谁？”
周律师说：“林婉女士之子，林景先生。”
顾承安看了我一眼，语气压着笑：“大嫂，你也别太难过。大哥心里有遗憾，临走前想补偿，咱们做家人的，总得成全。”
顾曼曼又哭起来：“大嫂，你守了顾家三十年，大哥这么做也太伤你了。”
她嘴上替我叫屈，手已经去摸那份文件。
我伸手，把文件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