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接来电------------------------------------------。，是马路对面另一家，藏在写字楼夹缝里的小店，门面窄得像一条缝，稍不注意就会错过。周声声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某种提醒——你还有机会走，现在走还来得及。。，手里还端着那两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端着它们，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进来一样。他的大脑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了，现在支配他行动的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不肯松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不管那根浮木能不能承得住他的重量。。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对着电脑敲键盘的女孩，耳朵里塞着耳机，对他们的进入毫无反应。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正在擦杯子，看到周声声进来，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和韩郴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杯子。，背对着墙坐下来。。他认识的那个周声声，永远选靠窗的位置，永远要面对门口坐着，她说那是因为她不喜欢背后有人。而现在她背对着墙坐下来，用整个咖啡厅做她的视野——这不是她的习惯，这是猎物的习惯。只有时刻提防着什么的人，才会这样坐着。？，在她对面坐下来。桌子很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看到她左眉尾那颗小小的痣，看到她锁骨下方露出的一小截伤疤——那是什么时候有的？车祸留下的吗？，但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像堵车一样，谁也不让谁。最先挤出来的那个问题，却是他本来不想问的。“你为什么没有找我？”。不是质问的语气，但比质问更让人难以承受，因为里面裹着的是五年的灰烬——所有那些他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日夜，所有那些他在黑暗里独自吞咽的痛苦，所有那些他在梦里追她而永远追不上的徒劳。，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看着桌上那杯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热水，热水冒出的白气模糊了她的轮廓。“我以为，”她慢慢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韩郴张了张嘴，觉得这句话荒谬到让他想笑。他不想再见到她？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来适应“再也见不到她”这件事，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走路。他学会了在她生日那天不崩溃——他把那天排满了加班，画图画到凌晨四点，累到倒头就睡，没有力气去想。他学会了在听到她的名字时不发抖——他切断了和所有共同朋友的联系。他学会了在梦里看到她的背影时不喊出声——他把枕头咬出了牙印。
他做了一切能做的，来“接受”她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而现在她告诉他，她以为他不想再见到她。
“周声声。”他叫全了她的名字。上一次这样叫她，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他们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她气得收拾行李要走，他拉住她的手腕，喊了她的全名，说“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她没有走出那个门。她在门口站了三秒钟，转过身来抱住他，说“韩郴你这个**”。那天晚上他们和解的方式是蜷在沙发上一起看了一部烂片，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胳膊。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样的夜晚是有保质期的。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哑，“三十七个。三十七个未接来电。我**在开一个没用的会，我把手机调了静音。我开会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晚上吃什么火锅，是去我们常去的那家还是换一家。我在想这些**倒灶的事，而你在——”
他停下了。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而你在经历什么”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五年。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在无数个深夜翻遍了网络上的车祸目击记录，看了十几篇事故调查报告，甚至找到了一个当天路过现场的网友发的帖子——“后车整个车头都瘪进去了，***切割了半天才把人弄出来”。他读到那句话的时候，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吐了。
周声声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韩郴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不像悲伤，不像愧疚，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太过沉重的领悟——她终于意识到她当年做了什么。
“韩郴，”她说，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要你来救我。”
他一愣。
“那你要做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泛白，像在用力抵抗什么。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韩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的话：
“我要跟你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