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师七十大寿那天，我老婆苏婉用微信转了二十块钱当贺礼。
我瞪了她一眼，她翻了个白眼说：“都退休了，收个心意就行。”
入席以后她嫌碗碟不干净，嫌馆子破，席还没散就来拽我袖子：“走啦，我弟三十岁生日还等你张罗呢。”
老师笑了笑，说：“家里有事就先回吧。”
她拽着我胳膊往外走，我只能跟老师赔笑。
钻进车里，她跟我抱怨：“一股油烟味，恶心死了。”
然后她接着说：“我弟那个生日宴你上点心啊，礼金18888，要连号的新钞，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给——这才叫排面。”
我开着车沉默了一会。
“行，我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1
酒楼门口，苏婉死活不肯下车。“就这儿？我还以为是星级酒店呢。”
我咬着后槽牙：“我导师七十整寿，你答应过我跟我一起来的。”
“谁答应你了？你自己答应的。”
我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下来，嘴里嘟囔着“欠你的”。
上楼时她一直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斑驳的墙纸拍了张照。
包间里十来个人，老师一看见我就站起来。
他比去年又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我上前握住他的手，转身介绍苏婉。
苏婉正低头戳手机，头都没抬。
我碰了碰她胳膊，她才嗯了一声，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
老师笑了笑，也没再伸手，转身招呼服务员上菜。
师兄弟们挨个过去给老师递红包。
到了苏婉，她直接把手机递到老师面前：“您扫码吧，我没带现金。”
老师愣住了，苏婉给他转了二十块。
老师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揣进兜里，转身去倒茶。
席间苏婉不停拿纸巾擦筷子，擦了三遍才夹了一口青菜，嚼了两下又吐在碟子里：“咸死了，这厨师手抖了吧？”
对面师母跟她搭话，她眼皮都不抬，假装没听见。
老师站起来敬酒，端起杯子用老家话说了一段祝福。
苏婉侧过脸小声对我嘀咕：“你们老师这舌头是短了一截吗？一句都听不明白。”
我深呼吸一口气，没当场发作。
后来大师兄回忆当年老师帮他改论文的事，说改到凌晨三点，老师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说到这儿大师兄眼圈泛红。
苏婉在旁边冷笑一声，音量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两三个人听见。
我脸上挂不住，正想说点什么，她已经拎起包，椅子往后一推：“走。”
“还没切蛋糕。”
“我弟那边酒店还等着确认菜单，没空在这儿耗。”
老师听到了，冲我摆摆手：“去吧，林远，家里事重要。”
我站起来，冲老师鞠了个躬，身子还没站稳，就被苏婉拽着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包间门关上的一声闷响。
2
车刚发动，苏婉就摇下车窗深呼吸一口。“总算逃出来了。”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后座角落里有一个长条纸盒，里面装着我从荣宝斋淘来的那幅小画——本来打算今天找机会递给老师的，结果整场下来连掏出来的空当都没有。
苏婉吩咐着：“希尔顿那边你明天再确认一下，音响和投影别出岔子。还有主持人的串词，你让他提前发给我看，别到时候说错我弟的名字。红包你要包两个，一个18888大红包当众给，再预备几个小红包给亲戚家小孩，别让人挑理。”
“我弟说了，要搞得跟婚礼一样气派。”
我盯着前挡风玻璃，没说话。
“另外你那个在人社局的哥们，这周约出来吃顿饭，晓峰面试的事得提前打个招呼。”
我停在路边停车位上，突然问她。
“苏婉，我导师今天七十岁，你给了多少？”
“二十啊，怎么？”她扭过头看我，“嫌少？”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陈老师对我有恩，要对他好一点，就像对我爸一样！”
“******年了都，再说了，那是你老师，又不是我老师。”
“那你弟生日，我凭什么又出钱又出力？”
“他是我亲弟！”她嗓门一下提起来，“能跟你那个退休老头比？你看看你老师混的那副德性，副厅就到头了，我姑父比他年轻五岁，已经正厅了。还有你那个什么大师兄，说话一套一套的官腔，西装都起球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