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致亲爱的我:你的美丽女友已出现  |  作者:星梦凤来  |  更新:2026-06-07
你开心了就不浪费------------------------------------------,靠着梧桐树干站了一会儿。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凉丝丝的。他看着虞宁宁走远的方向,食堂侧门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台阶上折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她喝过的那一面杯口有一圈淡淡的唇膏印,无色无味的润唇膏,在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把杯子转了半圈,就着那个位置喝了一口。奶茶已经不怎么烫了,温温热,甜得发腻。他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但他记得她喜欢。。门没关严,走廊里就能听见孟庆宇的声音——“我靠,这个合成路线根本走不通,收率低到姥姥家了”。虞宁推门进去,孟庆宇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有机合成路线图,他揪着自己三天没洗的头发,表情痛苦得像在经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马忠伟盘腿坐在上铺抱着那把八十块钱的吉他,正在弹一首不成调的东西,琴弦发出的声音像实验室***清洗机出了故障。张龙不在。“回来了?”孟庆宇头也没回,“吃了吗?吃了。跟谁吃的?”,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自己书桌前。孟庆宇继续揪头发画路线图,也没再追问。倒是马忠伟停了手里的吉他,从上铺探下头来,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虞宁,你觉得我这首《小星星》有没有进步?没有。你好歹骗骗我。你弹了四周了,连第一句都没弹顺。这叫艺术家的倔强。”马忠伟把吉他抱在怀里,向后一靠,靠在了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上。,屏幕亮起来照着他的脸。他没看课表,没看作业,打开的是一份下周一要交的分析化学实验报告。他的实验数据还差一组,回收率算来算去都对不上,偏差大得离谱。他盯着Excel表格里那几行数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改。。他和虞宁宁分在同一组,做的项目是混合碱中碳酸钠和碳酸氢钠含量的测定,双指示剂法。他负责滴定,她负责记录数据。第一次滴定到酚酞终点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多滴了半滴,溶液从微红色变成了深粉色。她看着锥形瓶,在实验报告上写了个数字,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没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滴定管塞了。”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记录。但他注意到她在数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用橡皮擦掉了。
那是他们这学期第三次分在同一组。前两次一次做的是水质总硬度的EDTA滴定,一次是邻二氮菲分光光度法测铁。每一次他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她发现手抖——第一次说是空调太冷,第二次说是早上没吃早饭低血糖。今天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他把实验报告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孟庆宇还在跟合成路线较劲,嘴里念念有词——“这一步亲核取代要用相转移催化剂,四丁基溴化铵,对,四丁基溴化铵”——然后疯狂敲键盘查文献。
虞宁听着孟庆宇念叨四丁基溴化铵的分子式,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在想虞宁宁今天做实验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小点酚酞指示剂,洇出一个小小的粉红色圆点。她发现之后用纸巾蘸水擦了半天,擦不掉,就放弃了,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她的手腕很细,尺骨茎突微微凸起,皮肤下面青色的静脉若隐若现。她低头读书的时候,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廓和下颌的线条。
然后他就手抖了。
孟庆宇忽然一拍桌子,“成了!虞宁你来看,这个路线如果能用微波辅助,反应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虞宁回过神来,走到孟庆宇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多步合成的路线图,从苯**出发,经过羟醛缩合、还原、卤代、最后上保护基再脱保护,密密麻麻的箭头和中间体,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你看这一步,”孟庆宇指着屏幕上的第三步,手指戳得屏幕都在晃,“卤代反应,传统方法用氯化亚砜,收率撑死了百分之七十,副产物多到你想哭。如果换成三苯基膦和****体系,收率能到九十以上。”
“那你用就是了。”
“问题是三苯基膦贵啊,”孟庆宇哀嚎一声,“实验经费就那么点,王老师说这个学期每个组的试剂费不能超两百。两百块够干嘛的?买瓶氘代氯仿就没了。”
虞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座位上。马忠伟从上铺探下头来,“我听说化工学院有个实验室经费比较充足的,你们要不要去化院那边碰碰运气?”
“那是人家本科生的教学实验室,跟咱们应用化工不是一个系统,”孟庆宇摆了摆手,“咱们是应化,归化工系管,人家化院是化院,中间隔了一个行政楼的距离。”
虞宁听着他们讨论实验室经费和院系划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宿舍楼后面种的是香樟,风过的时候叶子不响,树干会发出很低很闷的嗡鸣。他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到一个小铁盒,丹麦曲奇吃完剩下的,上面印着一个穿裙子的外国女人。铁盒里放着的不是饼干,是他从初二开始攒下的所有关于她的东西。
他没有打开铁盒,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盒盖上那个外国女人的裙摆。
初二那年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想了。
那时候虞宁宁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坐在他前面一排,扎两根麻花辫,辫子末端绑着彩色的皮筋,一转头辫子就会甩到他的课桌上。她那时候戴牙套,笑起来会下意识地捂嘴。他当时觉得她捂嘴的动作特别傻,但从来没说过。
后来她不捂嘴了,因为牙套摘了。再后来她不扎麻花辫了,因为头发长长了。再后来她就转学了。初二下学期,开学第二周,她的座位就空了。班主任说虞宁宁同学因为家庭原因转学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原因。他放学后去问班主任,班主任只说她家里出了事,跟外婆去外地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卷子上有她的分数——九十二分,比她平时的成绩低了八分。他当时想的是,她考九十二分那天是不是就已经知道要走了。
从初二到大一,将近六年,他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她的任何****。
她的名字和那个女孩的名字一模一样,他没有理由不想到她。但他不敢确认。因为那个扎麻花辫戴牙套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女生——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只看到一个下颌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像一笔画成的——他无法把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后来虞宁宁主动找他让他当男朋友,解释了自己的来历,他这才敢相信那就是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现在两个人其实还算是陌生人。六年没有任何联系,他连她现在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跟谁走得近、周末去不去图书馆。
但他最近也一直在默默地注意着她,发自内心的被吸引,内心的一些想法也在慢慢被改变。
他会在上课前十分钟到教室,找一个能看见她的位置坐下——不是正后方,是斜后方,隔两排,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但不会被发现。
他知道她做实验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性动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滴定管的旋塞,匀速旋转半圈,让溶液一滴一滴地滴下来,节奏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分析化学实验课上的滴定操作,全班没有人做得比她更标准。王老师在课堂上表扬过她两次,说她“手法规范,数据可靠”。她听了之后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继续记录实验数据。
他知道她现在不爱说话了。初中时候那个会在自习课上回头跟他传纸条的虞宁宁,好像跟着初二那场他不知道的变故一起消失了。现在的她安静得像一杯静置过久的溶液——清澈、稳定、没有沉淀,但也看不出任何反应的迹象。
他知道她家里的事,有些是后来从别人的闲谈里拼凑出来的。
大一上学期,班上有个女生和虞宁宁是同一个高中考进来的,有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聊起来说她跟着奶奶过,奶奶身体不好,高三毕业那年奶奶也走了,她一个人办完了丧事,回来照常上课,高考也有点小失利,比平时发挥差了好多。那个女生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坐在隔壁桌的虞宁听见了,筷子插在米饭里,半天没动。
他想起初二那年冬天,她最后一次拍他的胳膊——因为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她自己做出来了,高兴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说“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他说是,你全世界最聪明。那是她最后一次拍他。那之后没几天,她的座位就空了。
他不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他也不知道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宿舍里,国庆放假的时候室友都回家了,她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然后一个人穿过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走回宿舍。放假的时候她也不回老家,因为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学校寒假要封宿舍,她应该会去学校外面找短租,或者去社会实践基地帮忙,住在基地的临时宿舍里。
他知道这些,不是她告诉他的,是他观察到的——国庆放假的时候,他在学校勤工俭学,留下来帮王老师整理实验室,每天都能在图书馆看见她。
他本来想陪着她一起呆图书馆,但是总觉得自己现在虽然是名义上的男朋友,感觉心里没底。
下午办完事情后,路过学校刚开的花店,绽放的玫瑰插在花瓶里,老板娘打开了窗户,让它们沐浴着阳光。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想买一朵花送给她。
国庆那天晚上,他在食堂看见她一个人吃饺子,面前摊着一本化工原理的课本。他端着餐盘在食堂门口站了好久,花在外套里面挂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国庆快乐”太轻了,说“你还好吗”又太重了。他怕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最后端着餐盘默默坐了过去,突然伸出玫瑰,吓她一下说:“我可爱的女朋友怎么变e了,是不是想别人了?”
“我没有。”
身畔传来阵阵馨香,似乎是樱桃花的味道,很香。
虞宁宁看到他拿玫瑰送她,有点不知所措,“怎么买花了?有点浪费钱,不过挺好看的。”
“送给你的,你开心了就不浪费。”
风吹过夏天,在现在结出新的果实,品尝些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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