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虎落平阳------------------------------------------，手搭在门把上，半天没敢推开。，是因为不敢看！，躺着的是他六岁的女儿小妘。小姑娘头上扎着针，脸蛋瘦得只剩巴掌大，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门口，一见他进来，立刻笑出两个小酒窝。“爸爸！”，把脸上的苦相收了干净，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推门进去：“哎哟，谁家的小公主这么精神？护士阿姨是不是又偷偷给你糖吃了？”：“才没有呢！我今天可乖了，**都没哭！”，捏了捏女儿的小脸。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恶性程度四级。，术后还要放化疗。可光是前期治疗费用，就已经掏空了他所有家底。“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小妘眨着眼睛问，“我想吃你做的***。快了快了。”，“等你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爸爸天天给你做。”，又小声说：“爸爸，你别难过。”
“我难过什么？”江赫挑眉。
“你昨天半夜以为我睡着了，我听见你在哭。”小妘的声音软绵绵的，“爸爸不哭，小妘会好的。”
江赫眼眶一热，赶紧抬头看天花板。
艹。
他堂堂七尺男儿，当年白手起家把商贸公司做到三千万流水，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可现在，他***窝囊。
公司没了，钱没了，连给女儿看病的二十万欠款都交不上。
“江先生。”门口传来护士冷漠的声音，“李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江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跟着护士走出去。
李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江赫推门进去时，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正低头看病历，头都没抬。
“李主任。”
“江先生，你们欠的二十万治疗费，已经拖了半个月了。”李主任终于抬起头，语气公事公办，“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如果交不上钱，床位就要让给其他病人了。”
江赫压着火气：“李主任，我女儿情况特殊，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这边已经在想办法了...”
“这是院方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李主任打断他，“你要是真有办法，也不会拖到现在。就这样吧，下午五点。”
江赫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掏出手机翻通讯录。能借的都借过了，能求的也都求过了。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一个个电话都不接。
最后，他咬咬牙，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起来，是一个慵懒的女声：“哟，**，稀客啊。”
江赫尽量让声音平静：“苏婉儿，我要见你。”
“见我？”前妻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江赫，你当初不是挺硬气吗？怎么，现在知道低头了？”
“公司在哪儿，我过去。”
“公司？哪家公司？”
苏婉儿轻笑一声，“江赫，你那个公司早就破产清算了，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这里叫马氏商贸，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江赫深吸一口气：“我只要二十万，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夫妻？”苏婉儿笑出了声，“江赫，咱俩离婚都两年了，你跟我提夫妻？行吧，你要想谈，就来以前的办公室。不过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马总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电话挂了。
江赫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苏婉儿是他前妻！
当初公司做起来的时候，他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挂在她名下，说是给她安全感。结果离婚时，这女人伙同公司的副总马腾，硬是把公司吞了个干净。
他净身出户，连女儿的抚养权都没争到...不是争不到，是苏婉儿根本不要。她嫌小妘拖累她。
后来小妘查出脑癌，苏婉儿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江赫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咬着牙走出了医院。
昔日的公司大楼还是那栋楼，可门口的牌子已经换了。
“马氏商贸有限公司”。
江赫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他不认识的人：“先生**，请问您找谁？”
“苏婉儿。”
“苏总？请问您有预约吗？”
“你跟她说，江赫来了。”
前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拨了内线电话。挂了之后态度明显冷淡了：“二楼会议室，苏总在等您。”
江赫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屋里坐着一男一女。
女的他太熟悉了。苏婉儿今年三十二，保养得像二十七八，穿着一件贴身的酒红色连衣裙，胸前的事业线深得晃眼。她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红唇微翘，风情万种。
可江赫知道，这女人心比蛇还毒。
男的是马腾，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他搂着苏婉儿的腰，手掌在她腰侧来回摩挲，眼神里满是不屑。
“哟，**来了。”马腾故意拖长音调，“快坐快坐，别客气。哦对了，你现在怕是坐不起这么好的椅子了吧？”
苏婉儿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江赫，我其实挺佩服你的。都混成这样了，还敢来。”
江赫懒得跟他们废话，开门见山：“二十万，借我。我可以打欠条，利息你定。”
“二十万？”马腾夸张地瞪大眼睛，“婉儿，你听见没有？咱们**开口就要二十万！当年那个身家几千万的**，现在连二十万都要借了？”
苏婉儿抿嘴笑：“马哥你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咱们的……”
她顿了顿，故意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咱们的前老板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江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马腾收了笑，站起身走过来，双手插兜在他面前站定：“江赫，我实话跟你说吧。二十万，我有。但是我凭什么借给你？你以为你还是谁？”
“我女儿病了。”江赫的声音很平静，“脑癌。需要钱做手术。”
“哦，你女儿病了。”马腾点点头，表情忽然变得讥诮，“关我屁事？”
江赫的眼神冷了下来。
苏婉儿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穿着高跟鞋，比江赫矮不了多少，胸前那片白腻几乎贴到他眼前。
“江赫，你说你混成这样，怪谁呢？”她伸手弹了弹他衣领上的灰，“当年你要是听话一点，把股份都转给我，我也不至于跟你翻脸。你说你是不是贱？”
江赫垂眼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苏婉儿，我就问你一句，二十万，借不借？”
“不借。”苏婉儿笑得很甜，“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你那套房子，我已经申请**强制执行了。下周就拍卖。到时候，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江赫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转身边走边说：“行，打扰了。”
“这就走了？”马腾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我让你走了吗？”
江赫回头看他。
马腾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江赫整个人被扇得撞在墙上。
马腾活动着手腕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敢来？这公司是你当初怎么从老子手里抢走的，你心里没数？老子在你这儿当了三年副总，***给过我好脸？”
江赫嘴角渗出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马腾，我来借钱，不是来打架的。”
“可老子想打你啊。”马腾狞笑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江赫蜷缩在地上，五脏六腑像移了位。
马腾不解气，又踹了两脚，最后揪着他的领子往外拖。苏婉儿靠在门框上看着，红唇翘起，像在看一场好戏。
“我跟你讲，江赫。”马腾把他拖到楼下，扔在垃圾桶旁边，“以后别让老子看见你。看见一次打一次。”
他拍拍手，转身走了。
江赫躺在垃圾桶旁边，嘴里全是血腥味。
路过的行人远远绕开，没人多看一眼。
他慢慢爬起来，靠在墙上。手机屏幕亮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江先生，五点之前如果钱还不到位，我们只能按流程**出院手续了。请理解。”
电话挂断。
江赫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看见自己的倒影。满脸是血，眼眶青紫，狼狈得像条狗。
这就是报应吗？
他当年白手起家，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人上人。结果呢？老婆跟别人跑了，公司被人吞了，女儿躺在医院等死，他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
“小妘……”
江赫喃喃念着女儿的名字，眼泪混着血水淌下来。
他撑着垃圾桶站起来，手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垃圾桶的铁皮上有一块凸起的锈钉，划破了他的手背。
血流出来，滴在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龙纹玉佩上。
玉佩是他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让他时刻戴着。他戴了十几年，从来没当回事。
可今天，血滴上去的瞬间，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苏醒了。
江赫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垃圾堆旁。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小妘，爸爸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