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规矩落纸，先管人的嘴------------------------------------------，沈归绫并没有睡。，院里就有了动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先响起来的是扫地声。一下，两下，刷得极重，像有人故意把昨夜留下的痕迹往砖缝深处摁。沈归绫一夜未睡，听见那声音便起了身，隔着窗纸往外看。。，水一遍遍漫过砖缝，又被刷子压回去。水里泛着淡淡的红，很快就被井边那股潮腥吞了；还有个婆子弯腰，从门槛内侧捡起一截折断的木刺，刺尖发黑，上头像还挂着一点暗沉的东西；她没细看，直接把那截木刺往袖里一掖，动作快得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账。，也沾着深色水渍，被人飞快踢进了灰桶。，连一片完整的血都没留下，可正因为什么都收得太干净，反倒叫人心里更冷。，凉得发麻。侯府到了白天，最会做人样，夜里的事一到天亮便都要抹平。、热汤翻气的响动，像真有人在安安稳稳过日子。越是这样，偏院这一头越不像清早，倒像刚收完尸。，桂嬷嬷就来了。“笃、笃。”，而是规矩的敲，敲得刚好两下，不多不少。，她记得桂嬷嬷说过：更鼓三响后，门不许开。现在已天明，规矩是否还在？她不敢赌。，又硬生生停住。天亮了，可这府里的规矩，未必会跟着天亮。“开门” 门外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声，顿了顿，才道 “桂嬷嬷”。，身边却多带了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只乌木匣。
进门之前，桂嬷嬷先接过灯，在沈归绫脚边照了一遍。
白日里照灯本就古怪，何况灯光仍是只照到她脚边，不肯往上去。那光从她脚边的影子一路照到门里，桂嬷嬷看过，才把灯交回去。
“昨夜可安稳？”
沈归绫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桂嬷嬷也不催，只淡淡道：“只需说，门开没开，听见了什么。”
她这问法极怪，像府**本不在乎昨夜死了谁，只在乎她有没有依规矩行事。
开没开，听没听，都像口供。
沈归绫垂了垂眼，道：“门没开。只听见更鼓，旁的……没听清。”
桂嬷嬷盯了她一眼，“有人唤你么？”
沈归绫心口一跳，仍答：“风大，隔着门，分辨不清。”
桂嬷嬷沉默片刻，竟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聪明人。”
她回头，叫那捧**的小丫鬟把东西放下。
乌木匣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不大，却压得桌面微微一沉。
桂嬷嬷抬手掀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旧纸。
纸边微卷，纸色泛黄。纸一露出来，屋里便漫开一股甜腥气，先发甜，再发臭，最后只剩一股贴着喉咙不肯散的味。
沈归绫低头看去，纸上是极工整的小楷，一条一条写着，字很端正，墨色却并不死。她盯得久了，竟觉得有几笔边缘在微微起毛，像有细小黑虫伏在笔画上。
“ 这是闺阁规条 ”桂嬷嬷道，“既进了府，旧家的规矩、旧家的人，都该撂下了。往后你这院里吃什么、穿什么、说什么、叫谁、应谁，都照它来。”
沈归绫抬眸：“只我一人学？”
桂嬷嬷像是早等着她问，转头朝门外唤了一声。
“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瘦瘦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穿一身青布褙子，发髻梳得低，眉眼都压着，不敢往人脸上看。她进门先在门边停了一停，像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地面和灯影，这才上前福身。
“奴婢阿绣，给少夫人请安。”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说多一字就会惊动什么。
沈归绫目光落到她袖口，那袖口边缠着极细的一截线，打了个死结，藏得很深，若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桂嬷嬷道：“阿绣原在针线房做事，是周婆子拨来顶缺的。她手稳，眼也不笨，日后就在偏院服侍你。”
周婆子。沈归绫记下了这个名字。
桂嬷嬷又道：“针线房的人，手上多少有些旧习气。可进了偏院，旧习气要改，规矩要先认。”
阿绣低着头，应了一个“是”。
桂嬷嬷把那叠规条往前一推，纸面摩擦出极轻的一声沙响。
“闺阁十七条，今日先背。背熟了，再谈别的。”
她语气仍旧平平的，可下一句，却像一把细刃，轻轻搁在了阿绣喉咙上。
“错一字，封一口。”
屋里一下静了。
连窗外的风声都像远了。
阿绣的手指在袖口轻轻一缩，那道藏得很深的死结也跟着微微绷紧。沈归绫看见她喉头动了一下，像想咽口水，又生生忍住。
桂嬷嬷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把第一张规条抽出来，铺到桌上。
“开始吧。”
纸面在灯下平铺开来，那股甜腥又重了一层。沈归绫低头望着那些字，只觉得它们不像写给人看的，倒像一口口收住的牙，只等谁先把第一句念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