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惊梦------------------------------------------。——，瞬间将昏暗的西厢房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睡衣紧紧贴在背上，冰凉黏腻。。，戏服在火中卷曲、焦黑，发出刺鼻的气味。她站在火海中央，拼命地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在火光的尽头，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对着她绝望地伸出手，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她看懂了。：“晚晚，快跑。”？谁是晚晚？，试图平复呼吸。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每一次炸响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击。，想要起身倒杯水。，就在她掀开被子，双脚刚刚触碰到冰凉地板的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作为舞者，沈惊鹊对环境的感知力远超常人。虽然屋内漆黑一片，但那种被视线锁定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空气里，除了潮湿的雨气，还多了一股极淡的、却令她心悸的味道。
那是沉水香。
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沈惊鹊浑身僵硬，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黑暗中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冰凉彻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别动。”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破碎感，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沈惊鹊瞳孔骤缩。
是傅聿。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借着那瞬间的惨白光亮，沈惊鹊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傅聿就站在她的床边。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只是此刻衣服已经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着水。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痛苦而疯狂，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
而在他紧紧攥着的右手里，正死死捏着那枚白天沈惊鹊在照片上见过的——双鱼玉佩。
玉佩的边缘尖锐，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沈惊鹊洁白的床单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傅……傅先生？”沈惊鹊的声音在发抖，她试图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来了……”
傅聿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贪婪地游走，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那眼神太过炽热，又太过绝望，仿佛要通过她的脸，去看另一个遥不可及的灵魂。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痴狂，“三十年了，晚晚，我等了整整三十年。”
晚晚。
又是这个名字。
沈惊鹊的心猛地一沉。白天的照片，戏台上的旦角，还有此刻陷入癫狂的傅聿，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恐怖的锁链。
“傅聿，你清醒一点！我是沈惊鹊，不是什么晚晚！”她强忍着恐惧，大声喊道。
这一声喊似乎唤回了他一丝理智。
傅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迷茫。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桌角。
“哐当”一声，桌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傅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鲜血和那枚染血的玉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不……不是我……”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该想她的……我不该动心的……师父说过，傅家的人，注定要孤独终老，注定要克死身边所有人……”
沈惊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心疼。
这个男人，白天还那么清冷禁欲，高高在上，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展露着血淋淋的伤口。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了过去。
她在傅聿面前蹲下，不顾地上的碎瓷片，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傅聿。”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手疼吗？”
傅聿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反光，他看到了沈惊鹊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满满的担忧。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猩红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却多了一层深深的水雾。
“惊鹊……”
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是我。”沈惊鹊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掌心的血迹，“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傅聿没有动，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双脚上，眉头紧紧皱起：“地上凉，怎么**鞋？”
沈惊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你都这样了，还管我穿**鞋？”
傅聿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沈惊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傅聿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脚，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吓到你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嗯。”沈惊鹊诚实地点点头，然后反问，“那枚玉佩，还有那个‘晚晚’，到底是谁？”
傅聿的身体瞬间紧绷。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
良久，傅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晚晚，是我母亲的小名。她叫苏晚意，是三十年前江南最有名的昆曲名伶。”
他抬起手，看着那枚双鱼玉佩，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这枚玉佩，是我父亲留给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傅家灭门**的唯一证物。”
沈惊鹊倒吸一口凉气。
傅家灭门？
她想起白天在书房看到的那张封条，想起那句“生人勿进”。
“那……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是我父亲。”傅聿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也是害死我全家的凶手。”
沈惊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父亲爱上了我母亲，为了和她在一起，背叛了家族，盗走了傅家世代守护的国宝，也就是那本《惊鸿引》的原本。傅家为了追回国宝，追杀他们。最后，我母亲死在那场大火里，我父亲抱着她的**，疯了。”
傅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泣血。
“我从小就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罪人的儿子，是灾星。我克死了母亲，气疯了父亲，最后还亲手送父亲进了疯人院。”
他转过头，看着沈惊鹊，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绝望：“惊鹊，我不该招惹你的。我这种人，注定是要下地狱的。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说完，他站起身，想要离开。
“站住！”
沈惊鹊突然喊住他。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傅聿的腰。
“傅聿，你听好了。”
她的脸贴在他湿透的背上，声音坚定而有力：“上一代的恩怨，与你无关。你不是灾星，也不是罪人。你是傅聿，是那个会为我留灯、会教我研墨、会担心我脚凉的傅聿。”
傅聿浑身僵硬，想要推开她，却又贪恋她怀抱的温度。
“我不怕你。”沈惊鹊在他背后轻声说道，“哪怕你是恶鬼，我也认了。”
傅聿的手指颤抖着，最终，他缓缓抬起手，覆盖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用力地握紧。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在这漫长而寒冷的雨夜里，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只是沈惊鹊不知道，傅聿没有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那本《惊鸿引》里，藏着的不仅仅是国宝，还有一个关于沈家的秘密。
一个一旦揭开，就会让他们万劫不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