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要是别人说这话，要被骂的，但这话是姜木叶说的。
她是寡妇。
在村里，寡妇是传闻中的荤素不忌群体。
开个玩笑，也不打紧。
脆弱的，早被人拿话戳死了。
姜木叶不但能被人开玩笑，还能主动挖苦，顺嘴整别人几句，说得多了，谁都不带当真的，只觉得好玩。
赵家公婆和大嫂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只有大伯哥，偷偷看了她一眼。
说起来，姜木叶也是一枝花的。
就是黑了点，瘦了点，泼辣了点，长得不差。
比他婆娘容貌要端正许多。
呸呸呸，端正不端正的，那是二弟媳妇。
连忙别过头去。
姜木叶都不理会别人眼光，撇嘴，“不嫁就不嫁，但这一辈子那么长，难免有个寂寞的时候，人不是给**安了个好听的词儿吗？叫什么兼什么两房的，合计合计吧，是大哥来还是小弟来。”
大伯哥来，大嫂不愿意。
小弟来，全家都不愿意，那可是宝贝疙瘩，指望着能成材，带着一家子吃香喝辣的。
哼，看谁敢不同意她改嫁。
她说完，就进屋去拉着不满五岁桃儿出门。
最近没啥活计，去摸点鱼虾，还能打打牙祭，去晚了，机灵点的鱼虾都让人吓跑了。
不机灵的，也被捞了。
不过，昨儿她运气好，河边有条鱼钻石头里，被围住了，个头还不小，可算是给桃儿补了补身体。
今儿也得赶紧去，万一还有好运气呢。
……
赵家人合计了下，真怕没皮没脸的姜木叶赖着抹黑家里，一会儿搞老大，一会儿搞小儿子的，传出去多难听啊。
什么兼祧两房，那都是别人说得好听的，在村里，那就是**，可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花儿也哭哭闹闹的，麻烦。
这回，都没意见了。
就看魏家的答复了。
姜木叶也忐忑，前两年年纪小，和公婆、嫂子争论也不知道避开人，显得凶恶，名声有那么一丢丢的差。
魏家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许她进门吧？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梦里魏家锅里的那锅肉汤。
奶白奶白的汤，一看油水就足。
又馋又饿。
偷偷爬起来，蹑手蹑脚去公婆屋里偷了粮食柜的钥匙。
搞了半碗黄豆粉，摸着黑在锅里干煸炒熟，加了点水煮熟开，一碗香浓的黄豆糊糊就好了。
吃了一半，剩下的端回屋里去。
悄悄的把桃儿叫起来，给迷迷瞪瞪的桃儿灌下去。
一个屋的赵花儿眼睛瞪着，“嫂子，你又偷……我也要吃。”
“这回没你的份儿。”姜木叶压低了声音，“我都替你嫁死鬼了，一口半口的你好意思跟桃儿抢？”
赵花儿不吱声了，装没看到。
也是，二嫂都替她嫁人了。
就不和侄女抢了。
第二天起来，赵婆子骂人的声音，隔了十里地都能听到。
无非就是老一套，什么**鬼投胎云云，十个字里头九个字都是脏字，什么难听骂什么。
姜木叶也不去认领骂声。
没被现场抓住，那就不是她做的。
愿意骂就骂去呗。
虽然婆婆知道是她，到底没拿住她的手脚，也没指名道姓的，最多就是拿眼睛斜着她，指桑骂槐。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得了实惠。
哎哟，要是成了，这骂声，以后可听不着了，怪舍不得的。
她哪里也没有去，在家里等着。
盼啊盼。
日头高照的时候，终于把许媒婆盼来了。
看她脸上带着喜色，姜木叶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她立刻去收拾东西，两件全是补丁的衣裳，一件是夏天的，一件袄子，是冬日里穿的。
冬日里那件，还是死鬼男人留下的。
别的，什么都没有。
桃儿就一身衣裳。
母女二人几乎是**裸的，说走就能走。
她出去的时候，家里和许媒婆已经交涉完毕。
许媒婆和她说，“你有福气，魏家愿意，今儿个也是好日子，就跟我走吧？”
带桃儿离开的事，赵家没人阻拦，一个五岁的娃，喂鸡都费劲，让她带走就是了。
唯有赵大嫂气恼着开口，“你就去吧，你当魏家是什么好人家，要真是好的，能到我们村找媳妇来？到时候你想哭着回来，我们赵家也没门让你个魏家人回来，出了门，赵家可就跟你没关系了。”
“大嫂，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留下，今晚睡你和大伯哥中间。”
“滚！赶紧的。”
姜木叶哼了一声，非得让她臊几句，才知道闭嘴。
这么一打岔，她也没告别的心思了。
一只手抱着桃儿，一只手夹着另外那两身补丁衣裳，跟着许媒婆出了门。
村里人看到她离开，知道真是由她嫁到魏家去，不免打趣了几句。
姜木叶笑着回应，抬头挺胸的往前走。
“嗐，她这都要争着去，真觉得是好日子？那魏家我知道的，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家。”
“万一过得好呢，你见过谁家肯拿五两银子来娶个媳妇儿给死人的？”
“买命钱罢了，一梭子买卖。要我说，赵家人多势众，又是村里大姓，家里还有读书人，指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她后悔都来不及。”
“嘘，她厉害得很，真打起来，还是麻烦事。”
姜木叶没有回头看议论的人群，难得没回嘴。
赵家以后好不好，她管不着。
她只知道，现在过得不好。
有一把子力气，干的活多，有公婆压着，说桃儿是女儿，什么都紧着大伯哥家的三个儿子来。
魏家不一样，听说是分家了的，男人也没了，她嫁过去，就是家里的天，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她都能做主。
况且，还有个有福气继女呢。
想到那咕咚咕咚冒泡的肉汤，差点流了口水。
恨不得立刻就到魏家。
健步如飞。
她还抱着桃儿，许媒婆都得小跑才能追上，气喘吁吁的喊，“等等我啊。”
姜木叶不认识具体的路，只能放慢脚步等了。
许媒婆喘匀了气，见她带着改嫁的欢喜，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姜木叶也不问。
虽然再嫁没有牛车，也没有绢花，好歹也是成亲的日子，可不能走回头路的。
所以，有啥事，她自己去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