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朋友？"王凤霞眼睛一亮，"女的吧？"
"没说。"
"肯定是女的！你儿子大学都读完了，早该带个对象回来了。"王凤霞拍了一下大腿，"得好好准备准备！把你那拿手的三鲜包子蒸上！"
我笑了笑。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为明天早上的面粉过筛。
三鲜包子。
那是我二十年的招牌。
虾仁、韭菜、鸡蛋，料得下得足。
别人家三鲜是"有那个味儿"，我家三鲜是"一口下去全是实打实的馅"。
凭这手艺，我在城东菜市场门口站了二十年，从没断过客。
但凭这手艺，我也只够供一个儿子读完大学。
脚踩在案板下面的防滑垫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关节粗大，掌心全是烫伤后结的老茧。
右手虎口有一道发白的疤，那是十二年前蒸笼塌了烫的。
这双手，揉了二十年的面。
能包出一百种褶子。
能在三秒钟内捏出一个十八褶的包子。
但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儿子说过。
他不在意这些。
中秋节前两天，钱浩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身边跟着个姑娘。
二十二三岁，扎个低马尾，穿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得挺好看，皮肤白净，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妈，这是白露露，我女朋友。"
钱浩站在我的包子摊前面，介绍的时候声音不大，眼睛往两边瞟了一下，好像怕被旁边摊位的人听见。
"阿姨好。"白露露笑了一下。
笑得很标准。
嘴角弯到刚好的弧度，不多不少。
眼睛扫了一圈包子摊。蒸笼、案板、油腻腻的塑料凳子、墙上贴的歪歪扭扭的价目表。
她的笑没变，但鼻翼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是那种闻到了油烟味但不想表现出来的动作。
我在菜市场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我没见过。
这个动作，我认得。
"快进来坐，"我把围裙解下来，"饿了吧？我给你们热包子。"
"不用了阿姨，我们在路上吃过了。"白露露说。
钱浩赶紧点头："对对，吃过了。妈，你忙你的。"
"那我蒸几个三鲜的，你拿回去晚上当夜宵。"
"不用了妈。"钱浩拉了一下白露露的手，"我们先去出租屋放东西，晚上再来找你。"
"出租屋？"我愣了一下，"不回家住？"
"你那房子太小了，"钱浩压低了声音，"露露住不惯。我在附近短租了一间。"
我张了张嘴。
我那房子是小。
四十来平米的老居民楼，一室一厅。客厅放了张折叠床，那是钱浩以前放假回来睡的地方。
卫生间没有热水器，洗澡要烧水。
是不方便。
"行，"我说，"晚上我做饭，你们过来吃。"
"好。"
钱浩拉着白露露走了。
白露露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停留在我手上。
我的手上还沾着面粉。指缝里有没洗干净的韭菜碎。
她很快把视线收回去了。
步子迈得比钱浩快。
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满是蒸汽和肉腥味的地方。
王凤霞从旁边探过头来。
"这就是你儿媳妇啊？"
"没影的事，人家说是女朋友。"
"切，一看就是那种嫌弃咱们这行当的，"王凤霞撇了撇嘴，"她闻你包子那下巴抬的，跟闻到粪似的。"
"别瞎说。"
"我瞎说？你自己看不出来？"
我没接话。
把围裙重新系上，弯腰从蒸笼底下抽出一屉刚蒸好的菜包子。
心里琢磨着晚上做什么菜。
红烧排骨，酸菜鱼，再凉拌个黄瓜。
买点好水果。
我拿起手机想查查附近水果店的价格。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钱浩的。
"妈，晚上吃饭你换身衣服。别穿围裙出来。"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蒸包子。
晚上六点，我在家里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炖了两个小时，酥烂脱骨。酸菜鱼用的是今早菜市场最新鲜的鲈鱼，我在鱼档口等了半小时才等到的。
凉拌黄瓜、蒜泥白肉、西红柿蛋汤。
五菜一汤。
我换了身衣服。
翻了半天衣柜，找出一件三年前买的深蓝色衬衫。
还是新的。
我几乎没穿过不带油烟味的衣服。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钱浩和白露露站在门口。
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