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钱秀英，卖了十年包子。
凌晨三点起来揉面，六点出摊，中午收工，日复一日。
双手全是烫疤，后背常年酸痛，一年到头赚的钱刚够儿子的学费。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惹事。
直到那天，46路公交车上，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突然一**坐在地上，抓住我裤腿就嚎："你踩我脚了！赔钱！两千！"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脚，离我的鞋底，隔了整整一块地砖。
十年没跟人红过脸的我，那天笑了。
星期二早上的46路公交车，人挤人。
我抱着两袋面粉，站在后门旁边的扶手那儿，晃晃悠悠过了四站。
前面是个背大书包的中学生，半个身子靠在座位扶手上打瞌睡，口水快滴到校服袖子上了。
旁边是个大妈。
从我上车开始，她就没消停过。
"你往里面挤挤啊！"
"哎你这人，占这么大地方，别人还站不站了？"
"拿那么多东西坐什么公交，打出租去啊！"
她烫着一头小卷毛，穿件亮闪闪的碎花外套。手上拎着个布袋子，袋子上印着"广场舞协会"几个字。
我低了低头，把面粉往自己身前挪了挪。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儿子发的消息。
"妈，这学期的教材费要交了，一共一千八。"
我叫钱秀英。
今年四十五岁，在城东菜市场门口摆早餐摊，卖包子。
凌晨三点起来揉面，六点出摊，十一点收工。日复一日，干了二十年。
一个**子一块五，一个素包子一块钱。
一天最多卖四百个，刨去面粉、肉馅、租金、水电，到手不到两百。
一个月赚五千多。
儿子钱浩在省城读大学，大四了。学费、住宿、生活费，一年下来要三万出头。
剩下的钱，交房租，吃饭，买面粉和肉。
基本上是月月见底。
"往里走啊！"
后面的大妈又用布袋子怼了我腰一下。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姐，我这有两袋面粉，实在挪不动了。"
"挪不动你早点下车啊！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她嗓门很大，车厢里好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
我没说话，把面粉又往前提了提，让出了巴掌大一块空地。
大妈这才不吭声了。
我低头看手机。
给儿子回了条消息："知道了，妈下午给你转。"
打完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里还剩两千三。
交完教材费，这个月的肉馅钱就得从牙缝里省。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车到了朝阳路站，上来好几个人。
车厢更挤了。
我被人群推了一把，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面粉差点掉地上。
我赶紧蹲下去扶住。
就在这时候。
"啊！"
一声尖叫，炸得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是刚才那个大妈。
她一**坐在了地上，两条腿往前一伸，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裤腿。
"你踩我脚了！你踩我脚了！"
她嚎得跟杀猪似的。
满车人齐刷刷看过来。
我整个人愣在那儿。
低头看了看她的脚。
又看了看自己的鞋。
她的脚，在我左边。
我的鞋，在我右边。
中间隔了一块完完整整的地砖。
不是差一点，不是擦着边。
是整整一块地砖的距离。
"你踩我了！疼死了！赔钱！两千块！"
大**指甲掐进我的裤腿布料里，拽得我差点站不稳。
"大姐，你看看，我根本没碰着你。"
"你放屁！你刚才踩了我！我脚疼死了！你不赔钱我今天就不起来！"
她嗓子大得出奇。
额头上没有汗，眼睛里没有泪。
嚎了半天，脸上干干净净。
我站在那里，低头盯着那块地砖。
二十年没跟人红过脸了。
二十年，我在菜市场门口低声招呼客人，有人嫌包子凉了我重新蒸，有人少给钱我不吱声，有人把没吃完的包子扔我摊子前面我自己弯腰捡。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惹事。
但是这一刻，我看着那块地砖。
看着大妈那张干干净净的嚎叫着的脸。
我笑了。
"司机师傅。"
我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
"麻烦您把车停一下。"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把车靠边停了。
大妈没料到我会叫停车，愣了一下。
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