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郑远山。远山家居的老板。浩辰设计最大的客户。
去年他们公司那套爆款沙发系列，方案是我花了二十天改了九稿画出来的。陈浩连沙发填充物密度和面料克重之间的关系都说不清楚，但他坐在郑远山对面的时候，聊得好像那些方案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郑总有没有提明年新品的方向？"
"提了，他想做一个年轻化的系列。我让婉清整理一下思路，下周出个初步方案给他看。"
我手里的牛奶杯放到桌上，声音比预想的重了一点。
"让宋婉清出方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她是公司设计部的人，出方案不是很正常？"
"她入职才三个月，上一份工作是在广告公司做平面排版。郑远山要的是产品设计方案，她做不了。"
陈浩换好衣服出来，拿起车钥匙。
"你别总是觉得谁都做不了。公司现在不是两年前了，团队在成长，婉清也在学。我不可能什么事都往家里拿。"
他说"往家里拿"三个字时，用了一种很轻的语气。就好像那些他拿回家的项目资料，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像我那些通宵画出来的方案，只是随手帮了个忙。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我收到了公司群聊里转发的一份内部公告。
是陈浩签发的。
"即日起，宋婉清同志正式担任设计部主管，负责公司所有核心项目的方案统筹工作。"
公告下面附了一段评语："婉清在入职以来展现了出色的设计天赋和项目管理能力，尤其是近期协助完成的远山家居系列方案，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评价。"
远山家居系列方案。
那九稿的修改记录还存在我电脑的工作文件夹里。每一版的修改时间、每一处调整的批注，都清清楚楚。
而现在，这些东西变成了宋婉清"协助完成"的成绩。
我把手机放下。
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楼下的街道。
有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飞速经过，后座上绑着四五个大箱子，歪歪扭扭地拐了个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叶青。
我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一家本地媒体做编辑。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苏晚，我刚看到你老公公司的消息，那个新来的女助理被提拔成设计主管了？她什么**？"
"广告公司做排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的设计，她的功劳？"
"没有实锤。公告写的是协助完成。"
"协助？"叶青的声音拔高了，"远山家居那套方案我见过效果图，那个水平，她一个做排版的能协助出来？苏晚你是不是傻？陈浩这是在一点一点把你的东西挪到别人身上。"
我没说话。
"你再不做点什么，等她彻底站稳了，你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那些设计是公司团队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家庭主妇，你说你画的，谁信？"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阳台栏杆上的锈斑。
"叶青，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忍。苏晚，我告诉你。"
"我真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走进书房。
书架最下面一层，靠墙的角落，有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七年来我所有设计的原始手稿。每一张都有日期，每一张都有我习惯在右下角画的小标记。一片叶子的形状。
我没有拿出来。
只是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把纸袋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宋婉清第一次来家里，是在她被提拔成设计主管的第三天。
她来的理由是送文件。
一沓打印好的项目资料，用浩辰设计的信封装着，说是陈浩让她顺路带过来给我看看。
"嫂子，浩总说这个项目比较急，想请你帮忙提点意见。"
她穿了一身浅驼色的羊绒外套，进门之前在门口脱了鞋，换上了备用拖鞋。动作自然得好像来过很多次一样。
陈母从厨房出来，一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哟，婉清来了？快坐快坐。苏晚，去倒杯茶。"
我接过那沓文件，放在餐桌上翻了几页。
是一个酒店用品的设计项目。客户要求做一套定制的洗漱套装，从瓶身到包装到展示架，整体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