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午两点，滨城第一实验中学，二号教学楼的大礼堂。
偌大的空间里鸦雀无声，八百多个座位被深蓝色校服和白色衬衫填满，空气中混杂着粉笔灰特有的干涩味和一种近乎凝滞的庄重。**台正上方的电子**上，一行鲜红的宋体大字格外醒目。"学期工作总结暨师德师风建设动员大会"。
我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
这个座位，既尴尬又显眼。作为高三年级组的王牌班主任，连续六年把班上学生送进全省前十名高校的**教师，我本该坐在更中心的位置，享受属于骨干名师的荣耀。但此刻，我只觉得后背像被人拿图钉一颗一颗地往里摁。
因为，正在台上慷慨陈词、义正词严的人，是我的丈夫。
滨城第一实验中学的教导主任，***。
"各位老师！"***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师德的败坏，是我们教育行业最致命的**！对于任何形式的失德行为，我们必须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坚决予以清除！不论这个人教龄多长，成绩多好，一旦碰触了师德的红线，我们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银灰色的手表，显得既干练又不失文人气。四十三岁的年纪，因为常年打羽毛球，身材保持得不错，站在***，那张白净端正的脸上满是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台下的年轻女教师们交换着仰慕的眼神。
礼堂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也跟着拍手，掌心相击，发出干巴巴的声响，动作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这种冠冕堂皇的讲话，我已经听了整整六年。从***被破格提拔为年级组长起，直到三年前正式接任教导主任，每一次全校大会，"师德师风"都是他必须反复强调的***，说得一次比一次正义凛然。
刚结婚那会儿，我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个真正有教育理想、有原则底线的好老师。
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我才渐渐看清，那副正人君子的皮囊之下，裹着的不过是精明到骨头里的利己**和对权力无尽的渴望。
"苏老师，"身旁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嗓音，"张主任今天这架势，怕不是要拿谁开刀立威哦。"
我侧过头，是历史组的赵秋兰，一个教了二十八年书的老资格，跟我的私交还算不错。她说话向来不绕弯子，嗓门大，脾气冲，全校都知道她是个炮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干涩的笑，没有作答。
开刀立威？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在教导处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要我把今年唯一一个省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从我女儿张念念手里拿走，转给新来的音乐老师林曼音的儿子林子轩。那个连年级前一百都进不了的孩子。我当场拒绝，***气得把桌上的文件夹扫到地上。
"苏清，你不要不识抬举！你真以为你这个王牌班主任是怎么当上的？没有我在学校替你协调关系、替你挡事，你现在还在乡镇中学教初一！"
我当然没有忘记。
六年前，我还只是城郊一所普通中学里不起眼的语文教师，空有一身本事，却因为性格太直、不懂人情世故，连个班主任都没轮上。是当时刚刚成为年级组长的***，拿着我带的班级成绩单，找到校长拍了桌子，硬是把我调进了第一实验中学。
而他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嫁给他。
那一年，他三十七岁，年轻有为，是教育系统内最被看好的后起之秀。而我，三十二岁，除了教书比别人多几分本事，一无所有。所有人都说我苏清是走了天大的运，攀上了高枝。
我当时答应了。
并非完全因为贪图那个调动名额。我承认，我确实动过心，至少，是对那个在我被学生家长****、情绪崩溃时，能冷静地帮我处理善后，温和地对我说"没关系，有我在"的张老师动过心。
只是，婚后的日子让我绝望地发现，那个温厚谦逊的张老师，和权欲缠身的张主任，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接下来，我来公布本学期优秀教育工作者的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