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事说起来，到现在我们县城还有人当笑话讲。
我前同事秦雨，嫁给包工头张伟，结婚九天就**离婚了。
九天。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回来上班那天，财务室的姐坐在打印机旁边，手里捏着一**资表，来回看了三遍，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拍。
“秦雨，你真把工资卡交给你婆婆了？”
秦雨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交了。”
财务姐气得把水杯盖拧开又拧上。
“你一个月七千三，自己一分拿不到，她每月给你二百零花钱？她当你上小学呢？”
秦雨没接话。
她把包放下，从最里面的小格子里摸出一支黑色录音笔。
那支笔很旧，笔帽上还掉了一块漆。
财务姐盯着那东西，声音压低了。
“你录了？”
秦雨点头。
“录了几天？”
“九天。”
财务姐半天没说话。
后来这件事闹到法庭上，张伟**胡秀兰坐在被告席上，哭得嗓子都哑了，一个劲喊冤，说自己只是替儿媳存钱，说儿媳不孝顺，刚进门就要把婆家往死里逼。
直到秦雨的律师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法官，我申请播放一段录音。”
胡秀兰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能放！那是她偷录的！”
秦雨看着她，第一次笑了一下。
“妈，你不是说，你替我存着吗？”
秦雨嫁给张伟那阵子，我们办公室的人都劝过她。
不是说张伟不好。
张伟在县城干工程，手下有十来个人，车开的是二十多万的皮卡，平时请人吃饭也大方。看起来不算差。
他第一次来单位接秦雨，给我们每人带了一杯奶茶，嘴甜得很。
“雨雨平时辛苦，大家多照顾她。”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姑娘笑着起哄。
秦雨那时候也笑。
她是我们公司行政，做事利索，账本表格从没出过错。长得清秀，不爱打扮，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总扎得整整齐齐。
她家在城南老小区，父母早年离婚，她跟外婆长大。外婆去世后，她一个人租房住。
张伟追她追得勤。
早上送豆浆，中午送饭，下雨接下班，逢年过节给她买衣服。胡秀兰也来过两回，提着鸡蛋和自家灌的香肠，见人就说秦雨懂事。
“我就喜欢这种姑娘，干净，能过日子，不像现在有些女孩子，花钱没数。”
我们当时听着有点别扭。
秦雨没计较。
婚期定在五月十六。
婚礼办在县城一家饭店，算不上豪华，可也体面。张伟穿着西装，敬酒时把秦雨护在身后，谁劝酒他都挡。
胡秀兰那天穿了一件紫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满脸都是笑。
她拉着秦雨的手，对来宾说：“我家以后就多了个闺女。”
秦雨低头喊妈。
那声妈，喊得真心实意。
谁都觉得她熬出来了。
一个没什么娘家撑腰的姑娘，嫁进一个有房有车的家，男人愿意疼她，婆婆看着也热情，日子总不会太差。
可有些人，热情是摆给外人看的。
门一关，脸就换了。
结婚第一天晚上，秦雨住进张伟家。
张伟家在县城边上的自建楼，两层半，院子里停着皮卡和一辆旧面包车。客厅摆着红木沙发，墙上挂着张伟和他弟**的合照。
没有秦雨的照片。
婚房在二楼，新床新柜子，床头贴着大红喜字。
秦雨洗完澡出来，张伟正靠在床头刷短视频。
她擦着头发问：“明天几点去敬茶？”
张伟头也没抬。
“我妈说六点。”
秦雨手停了一下。
“这么早？”
“她起得早，家里都这个点吃饭。”
秦雨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她五点半就醒了。
刚洗漱完，楼下传来胡秀兰的声音。
“雨啊，起来了吗？”
秦雨赶紧下楼。
胡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得很紧，案板上放着一盆面。
“新媳妇第一天，得学着进厨房。咱家不讲那些虚礼，过日子要实在。”
秦雨说：“妈，我来帮你。”
胡秀兰把擀面杖递给她。
“擀面会吧？”
秦雨接过来，有点生。
她上班这些年，早饭多半在外面买，晚饭简单煮面。擀面她确实不熟。
胡秀兰看了两眼，笑声从鼻子里出来。
“**没教过你？”
秦雨抬头。
她没有妈教这些。
张伟从楼上下来，边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