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落梨花

可他却早已和沈清兰暗中勾结，彻底断了和我的联系。

我合了合眼眸，苦笑出声。

可怜男人，当真是倒霉几辈子。

既然如此，沈家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父亲宠妾灭妻，娘亲死后占了她的嫁妆。

陛下为我做主，要封我为公主。

他膝下无女，愿意待我同亲女儿一般。

只因为娘亲曾经救过他的命。

只不过这些，沈家人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觉得娘亲学医救人，只不过是为了钓个金龟婿。

像她遇见我父亲一样。

我也这般遇见了裴衍。

起初娘亲只觉得他们理念不合，久而久之。

既然他爱她，定会改变思想。

可妄想改变他人是极度困难的。

尤其是本性难移。

婚后几年，他们的摩擦越来越多。

再后来，江姨娘就上位了。

裴衍将那纸婚书往桌上一拍，唤我回神。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看向沈清兰，他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兰儿，陛下赐婚，你要当状元夫人了。

沈清兰惊呼一声，拿帕子掩住嘴，眼里霎时蓄满了泪，却是喜极而泣的模样。

江姨娘更是尖声笑了起来，一把搂住沈清兰，连声叫着我的好女儿。

我被这声音刺得耳朵生疼，下意识颦了眉。

裴衍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我。

他将那婚书往我面前推了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看清楚了，上面写的是兰儿的名字。

他眼神懒洋洋，像在看一个多不懂事的孩子。

你方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出的气也出了。

我如今是状元，你是被书院驱逐过的人，名声如何你心里清楚。

我能念着旧情，许你一个妾室的位置，已是仁至义尽。

如此反复，反复都是这几句话。

他伸手，又想向从前那样摸我的头。

我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狠狠甩开。

别碰我。

裴衍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脸上浮起不悦。

沈云莞，你不要不识好歹。

江姨娘在一旁附和：就是！

一个名声烂透了的女人，裴大人肯收留你，你该跪下谢恩才是！

沈清兰也柔柔弱弱地开口，声音哽咽：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我与裴郎是真心相爱，陛下都成全了我们，你就……你就别再固执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忽然笑了。

我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抬手——照着裴衍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用力泼了过去。

茶水顺着他的眉毛鼻梁往下淌，滴在他那身崭新的状元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满室死寂。

裴衍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沈云莞！

你疯了！

我放下茶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茶凉了，给你醒醒神。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裴衍，你给我听好了。

我沈云莞，不稀罕做什么状元妾。

你当日那一巴掌，和今日这杯茶，我们两清了。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要娶谁，与我无关。

我要去哪里，也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