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晚荞被人捂住嘴说，打死一个少一个------------------------------------------，天还没亮透。，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往村口走。走了不到五十步，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肩膀。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到她来，没说话，转身就走。林晚荞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开口。，陆珩忽然停了。“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他问。。“我没睡。”陆珩说，“一闭眼就是上辈子的事。那些声音，那些人，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你。”。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更瘦了，颧骨高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割。“你还记得那几个人的声音吗？”她问。：“记得。其中一个说话带口音，不是我们村的，像是隔壁**沟的。‘嗯’字发**声，很重。还有一个声音粗，像嗓子眼里有痰。第三个不怎么说话，只动手。”。。她知道那个口音。“你认识？”陆珩问。，继续往前走。陆珩跟上来，没再追问。，陆珩忽然开口了。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在？”
林晚荞的步子停了，像被人拽住了衣角。
“你说什么？”
“我被打的那天晚上。”陆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听见有人在旁边。不是他们一伙的，在旁边。脚步声很轻，像是女人的。鞋底很薄，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
林晚荞站在原地，风吹得她耳朵疼。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你吗？”陆珩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土路两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只鸟叫了一声，又没了。
林晚荞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是我。”她说。
陆珩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发烧，被柳桂香赶出去**，路过村尾听见声音。”林晚荞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过去看。我想喊人。”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她追上来了。柳桂香。她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回拖。”
林晚荞抬起手，拨开后脑勺的头发，指了指后颈：“你看，这里还有疤。被她指甲掐的。当时出了血，结了痂，掉了之后留了这道印子。”
陆珩凑近看了一眼。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在头发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想碰，又缩回去了。
“她说什么了？”他问。
林晚荞沉默了两秒。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她说——管什么闲事？打死一个少一个。”
陆珩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往后退了半步。
风吹过来，两个人站在路中间，谁都没动。枯叶从树上落下来，掉在他们中间，又被风吹走了。
过了很久，陆珩才开口，声音沙哑：“所以你上辈子发烧不是着凉。是被她拖回去的，在地上拖，着凉加伤口感染。”
林晚荞没回答，算是默认。
“你后来知道是我了吗？”他问。
“知道。你死了之后，村尾传开了。说陆珩被人打死了，扔在路边，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身上全是血。”林晚荞的声音哑了，“我去看过。站得远远的，没敢靠近。”
“为什么？”
“因为我没救你。我没资格靠近。我连过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晚荞跟上去。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在两个人之间裂开了，又有些东西在缝合，像伤口结痂，又疼又*。
走到镇上，天已经大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菜的、挑担的、赶集的，声音嘈杂起来。林晚荞去杂货铺搬货，陆珩站在门口等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袖子里。
一上午，林晚荞都在后屋搬箱子。一箱酱油，两箱盐巴，三箱火柴。她搬得很慢，因为手还在抖，但没停。
搬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一个女人推门进来买东西。嗓门很大，一进门就嚷嚷：“给我来二两醋，快点的！”
林晚荞从后屋探出头看了一眼，手指猛地攥紧了箱角。
她认出了这个女人。不是凶手本人。是凶手的老婆。
女人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又尖又刺耳：“那个死老头子又喝酒，喝多了就**，昨晚上又摔了一个碗，还把老**胳膊掐青了……”
林晚荞低下头，继续搬货，手指在发抖。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嘴里的“死老头子”，上辈子不仅打老婆、打孩子，还打死了陆珩。就是那双手，那个声音，那副嘴脸。
女人买完醋，扔下几毛钱，骂骂咧咧地走了。林晚荞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心全是汗。
晚上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土路照得发白。
陆珩忽然问：“你今天在铺子里，遇到谁了？”
“他老婆。”林晚荞说。
“什么样的人？”
“矮胖，嗓门大，左手有一颗痣。”林晚荞说，“她骂人的时候，嘴角往右边歪。”
陆珩沉默了一会儿：“你记得真清楚。”
“上辈子的事，我每件都记得。”
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月亮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村口，月亮挂在头顶，老槐树的枝丫像黑色的手指伸向天空。
陆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上辈子的事，不是你欠我的。是柳桂香欠的。是他们欠的。你也是受害者。”
林晚荞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他们欠任何人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陆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明天还等你。”
然后他走了。
林晚荞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但她心里是热的。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身后的土路上，一棵大树后面，一个黑影正站在暗处。那人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了屋顶。
黑影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和林晚荞那天晚上听见的一模一样。